聞川從後臺出來,頭髮還著,手上拿著場館發的便當。以霏站在門邊,先看了一眼便當盒。
「你吃了嗎?」問。
「剛打開。要分妳?」
「不要。收起來,我請你吃宵夜。」
他把便當蓋闔回去,慢了半拍才說:「這是今晚的評分方式?」
「你再問,我就自己去。」
「我走。」聞川立刻把便當塞進吉他袋外層,拉鍊卻卡在盒角,折騰了一會兒才弄好。他直起時,以霏已經往街口走了,腳步放得不快。
麵攤裡,聞川剛說「今天應該沒幾行要記」,以霏就把寫滿字的紙攤在兩碗麵中間。
他看了一眼,笑容淡了些。「我以為妳請我吃宵夜,是喜歡今晚那首。」
「我是喜歡。」按住紙角,「也有話想跟你講。你要先吃完嗎?」
「不用。」聞川放下筷子,等開口。
「第一遍很好。」用筆點了副歌的位置,「第二遍收半拍,我差點以為音控出事。」
「我在臺上給了阿郁手勢。」
「你給的時候,我在看觀眾。」
「他看到了。」聞川說,「如果沒看到,我就自己唱完再接。妳寫的那個字,今天有人願意跟,我想聽聽看他們會怎麼唱。」
以霏抬頭。聞川說完,低頭用筷子把送來的燙青菜分到的小盤裡,沒有接著討一聲稱讚。
「他們有些人唱早了。」說。
「有人唱到下個拍子才出來。我聽到了。」他夾起一筷麵,「所以我沒等齊。」
原本準備指出停拍的風險,這下只能把紙往下挪。「第一段進副歌前,『回頭』後面還能空一點。」
聞川把麵吞下去。「那裡再空,整首就會一直在等。今天第二遍空一次就夠了。」
「我說的是讓你換氣,不是再停半拍。」
「妳剛才那個筆法,明明想停。」他指著紙上的一個圈。
「那是圈你吸氣的地方。」
「我沒有,我很大方地吸。」
以霏拿筷子敲了一下碗邊。「你唱歌的時候比較講理。」
「只有唱的時候?」
「有時候吃麵也可以。」
他看了一眼,像要回,最後只把青菜盤往那側推了推。吃了一口,才發現他夾過來的是自己比較喜歡的地瓜葉梗,於是把盤子又推回中間。
吃完麵,兩人沿著騎樓往捷運站走。聞川的琴盒揹在靠車道那側,以霏的筆還握在手裡。晚班公車經過,帶起一熱風,手住吹的頭髮。
「今天報名字,你講得很快。」說。
「怕講慢了,妳以為我又忘記。」
「我沒那樣想。」
「妳在門口看海報看了很久。」
「我在確認字。」停了一下,「也有一點想看。」
聞川轉頭看。他臉上那種準備挨挑剔的神慢慢退了,反倒讓以霏有點不知道該接什麼。把筆收進包裡,拉鍊拉到一半卡住,聞川手替扶住包口。兩人的手靠得很近,他等把拉鍊拉好才放開。
捷運口的燈照在他肩上。聞川停在第一階臺階前,問:「我能不能吻妳?」
以霏看著他。剛才隔著舞臺,他唱完那個「己」時,就想走過去一他的手。如今人站在面前,反而花了幾秒確定自己不用再等一首歌。
「可以。」點頭。
聞川先把琴盒往揹後挪穩,才靠近。以霏抓住他外套的袖口,吻上去時聞到一點汗和麵攤的醬油味。吻很短,分開後誰也沒立刻說話。他的手停在手肘徬,像還想靠過來,先看的眼睛。
以霏正要再拉他一下,聞川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兩聲。他皺眉,沒有拿出來,第二波震卻接著來了。螢幕在薄外套裡亮起,通知預覽出「下場訂票」幾個字。
鬆開他的袖口,退了一小步。
「我沒有要現在看。」聞川說。
「我知道。」向口裡移的人影,「你下一場已經開賣了?」
「其他歌先上,這首還沒排。」他把手機按靜音,「場館我明天回曲目。我會跟他們說這首要等我們談完。」
以霏抿了一下。想相信他,也想起他上回說「我以為場館會換」時的樣子。聞川察覺的沉默,沒有手把拉回來。
「明天我去我媽店裡校歌詞頁。」說,「孟晴有空會線上看。你能來嗎?」
「幾點?」
「下午一點。」
「我上午的課十二點結束,過去要一點半。」他說,「妳可以先跟孟晴對,我到了再看。」
以霏點頭,往下走了一階。聞川站在原地,琴盒的影子落在階梯上。
「剛才,」他開口,「妳沒有不願意吧?」
回頭瞪他。「我點頭了。你別把我退開的事跟那個混在一起。」
「好。」他了後頸,「我問得很笨。」
「是有一點。」以霏握住扶手,角卻沒忍住,「明天一點半,別帶那個便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