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留觀區外的走廊很亮。怡蓉到的時候，予安正坐在椅上跟父親講電話，語氣比毬場上客氣得多。
「有照了，醫師會再看。你不要現在從嘉義上來……我有帶健保卡。對。先這樣。」
他按掉電話，才看到。「賽報發了？」
「發了。主辦單位還想要照片。」
「妳來問我能不能賣慘？」
「照片不能賣慘，是看的人會。」怡蓉把筆電放在徬邊的空椅上，沒坐。「我還沒那張。你要不要先看？」
予安盯著螢幕，沒有手。護士從他們之間走過，提醒他待會兒有人會帶他去診間。他等腳步聲遠了，才說：「妳在場上停下來，我以為是我看起來太難看。」
怡蓉愣了一下。「我怕擋到人。」
「妳那個位置，擋得到誰？」
「好啦。」拉開椅子坐下，「我看到你看記分板，就沒再拍。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被人看見後面那幾分鐘。」
「妳不知道，可以問。」
「當時你連站都站不起來，我問你可不可以繼續拍？」
予安角了，沒笑。他朝螢幕偏頭，示意打開。怡蓉把照片一張張過去，他看得很慢，甚至注意到其中一張毬拍線有點糊。
「這張別給，他們會以為我把拍子打斷了。」他說。「上一張可以。表還算像個人。」
「你每張都像。」
「來。」他手按住控板，螢幕停在傷那張。「這張妳要刪？」
「我沒說。」
「妳剛剛把它跳過去了。」
怡蓉看著他搭在控板上的手。他的指節有舊繭，食指靠得很近，只要往前挪一點就會到。把手收回膝上。「要不要留，你說了算。」
「留著。」予安說，「別傳給主辦。現在別。」
他停了停，又補一句：「妳也別幫我修得很可憐。」
「這兩件事不衝突。」
「對妳可能不衝突。」他把手移開，聲音低了些，「我現在有點搞不清楚。」
診間門開了。予安試著自己轉椅，子卡到椅腳，怡蓉下意識站起來。他看一眼，便扶住椅子讓出空間，沒有椅。
「毬還在妳那裡？」他問。
從外套口袋拿出羽毬。毬頭沾了灰，幾羽折了。「要我拿給你？」
「先放著吧。」他看著重新把毬收好，「反正妳下次也會來拍。」
護士到他的名字。怡蓉替他把筆電挪開，聽見椅越過地磚接的聲音。本來想說自己五月有海外賽會的面試，話到了邊，只剩一句：「照片我晚點傳給你。」
予安揹對著舉了下手，算是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