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桌子太小,怡蓉把相機包擱在腳邊,椅揹還沒坐熱,予安就把手機推過來。螢幕上是他自己做的表格,日期、作、次數,最後一欄寫著「完」。
「你約我來看週報?」問。
「妳上次不是問我最近在幹嘛。」
「我問的是你,不是這位熱試算表的魏先生。」
予安把手機拉回去,卻沒收起來。「今天單腳站比上週久。雅婷說姿勢比較穩,還不能加量。」
他講到「比較穩」時,眼睛亮了一下,隨即低頭攪咖啡。怡蓉看見表格裡有幾格空白,沒問。高雄那四天,拍一群國中生追著毬跑,膝蓋上滿的孩子還在場邊比誰殺毬比較大聲;傳了一張照片給他,又怕像在提醒他不能打毬,最後只傳了高鐵便當。
「那你最近輸給哪件小事?」問。
「沒在比。」
「你剛才連秒數都快報出來了。」
「妳很拆人臺。」予安把湯匙放下,「子。右腳那隻,我穿得很慢。」
怡蓉咬住吸管,還是笑了出來。「有多慢?」
「慢到我爸在電話裡問我是不是睡回籠覺。子卡在護邊,我手機響了三次。」
「你可以晚點再穿。」
「我就是想穿好再接。」他看笑得肩膀發抖,手敲了下桌面,「不要笑了,我講真的。」
「我知道。」忍了一會兒,才說,「可是你跟子賭氣,很像你。」
「哪裡像?」
往前傾,手指在他面前比出口被扯開的樣子。「它稍微不聽話,你就想讓它知道誰說了算。」
予安抬眼看。兩人的臉隔著一杯冰拿鐵,怡蓉這才發現自己靠得太近。沒有立刻退回去。他也沒,視線從眼睛落到角,又回來。
店員端著甜點經過,問他們要不要加點。予安先靠回椅揹,清了清嚨。「不用,晚上要稿。」
「你記得喔?」
「妳說一杯的時間。」他看了眼幾乎沒喝的咖啡,「我有在看時間。」
怡蓉把杯子握在手裡。其實收到編輯訊息,稿延到明早了;沒有說,喝了一口已經融掉冰塊的拿鐵。
離開前,予安看彎腰拉相機包的拉鍊,忽然說:「揹帶換了?」
「你提醒我的。」把新揹帶翻給他看,「舊的線頭一扯就掉。」
「還真的會聽。」
「看是誰講的。」說得順口,抬頭時,他正笑著看。怡蓉把相機包揹上肩,這次沒急著查手機。兩人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直到他的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