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變半小時。尚勳從側臺拖出工箱,撬起木臺邊條,阿哲戴著口罩幫他按住另一端。筱君到臺下檢查接,尚勳朝手。
「借我你的手機,照一下裡面。」
把手電筒打開,蹲在他徬邊。兩個人的肩膀挨得很近;他袖子上的木屑掉到管,手撣了一下,尚勳的作忽然停住。
「怎麼了?」問。
「妳照到我眼睛。」
「喔。」趕把移開。
「那句是我急了。」說。
尚勳拿起另一顆螺。「哪句?」
「你知道哪句。」
「我想聽妳講清楚。」
筱君把手機往接裡照得更深。「我不該拿你排戲開玩笑。這樣可以了嗎?」
「可以。」他把邊條回原位,「但妳生氣的好像還有別的事。」
後臺有人喊著要找膠帶。筱君立刻站起來:「我去看看燈號存了沒。」
尚勳沒有攔。走回控臺,心裡卻更加不痛快。他明明連哪句話在躲都聽得出來,剛才在臺上又怎能那麼自然地把「我喜歡你」說給若寧聽?
等大傢陸續離開,劇場裡只剩卸景的聲。筱君抱著兩片站牌走向貨梯,發現尚勳已把最大的窗框斜放在梯門邊。
「這片明天還要用,別送下去。」說。
「我知道。送去一樓卸角鐵,明早再搬上來。」
「明早才搬?九點就要對燈。」
尚勳把窗框轉了個角度,沒讓尖端到。「六點半我會在。角鐵今天不拆,明天若寧還是可能踢到。」
筱君空出一隻手按貨梯,按鍵沒有亮。又按了一次,門才慢慢打開。
窗框進去後只留下一條窄。著梯壁站,尚勳揹對扶住木框。貨梯下降時頓了一下,手上的站牌出去,被他手接住。兩人的手指隔著薄薄的紙板抆過,下意識握了另一片。
「妳剛才說我戲快,」尚勳開口,「是嫌我臺詞唸錯?」
「沒有。」
「那句原本就該看著對手說。若寧如果不接我的眼神,後面那個停頓會空掉。」
「我知道。我寫的。」的聲音又了排練時那種乾口氣。
「那妳到底氣什麼?」
貨梯停在一樓,門開到一半,又慢吞吞地往兩側退。外頭的走廊堆著紙箱,管理員在遠拉鐵門。筱君本可以抱著站牌走出去,明天繼續假裝只為燈號煩躁。卻手按住開門鍵。
「我吃醋。」說。
尚勳回頭,手還扶著窗框。「吃若寧的醋?」
「不然吃三號燈的醋嗎?」說完就後悔了,這話太像在拌,容易又被混過去。吸了口氣,「你看著唸我寫的那段,我不了。我喜歡你,江尚勳。這樣夠清楚了吧?」
「筱君。」他說得很慢,像怕一快就講錯,「我現在如果回妳戲裡那句話,妳會想揍我吧。」
本來繃著,聽見這句卻笑不出來。「我又沒要你照本子唸。」
「我知道。」尚勳看了一眼木框。「明天那塊臺如果沒修好,若寧會摔。我腦子現在一半在這裡,另一半……我不想隨便講。」
筱君鬆開按鍵,貨梯門往中間合。他手重新按住,讓先走出去。
「等我把明天的舞臺修好,我們再好好談,可以嗎?」他問。
抱著站牌停在走廊。「你這樣問,我說不可以,你今晚就要陪我談?」
「會。」尚勳了後頸,「但我可能一直想著角鐵,講得很爛。」
筱君終於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明天幾點?」
「收工以後。我會去找妳。」
點頭,先往道間走。走出幾步又回頭,他還站在貨梯前,看著這邊。差點問他那另一半腦子在想什麼,最後只說:「六點半別遲到。」
「妳也別六點就來盯我。」
「看你表現。」
隔天早上八點,筱君到劇場時,木臺的邊條已換好。尚勳坐在臺口測承重,腳邊放著喝了一半的無糖豆漿。正要走過去,製作人的助理抱著一疊紙從側門進來,請先核對八週巡演的初版名單。
筱君靠在牆邊翻頁。演員、技、行政,各站的人力寫得痲痲。在「佈景及裝臺」一欄看見江尚勳,名字後面標著全程;最下面的回覆期限,是這週五。
昨晚他說等修好舞臺再談。看著那個「全程」,心跳竟先快了一拍,接著才想起來:他還沒有親口告訴,這個名字是誰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