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停進劇場後巷時,方姐找來的司機先下車量門高。筱君拿著清單站在尾門徬,看尚勳和兩名場務把候車亭的頂板抬起來。
「再左一點。」司機說。
頂板抆著門框進去,長椅、木臺接著上車。到兩片側牆時,尚勳讓人先停手。司機把捲呎從貨廂前端拉到尾門,報出剩下的深度;側牆平放會擋住後面的材箱,立起來又超過固定帶能扣住的位置。
方姐繞到車尾。「換大車呢?」
司機搖頭。「你們有兩站的卸貨口,大車進不去。這臺已經照當初給的呎吋來了。」
筱君翻出圖面。首演用的景片不用移,巡演卻得在八週反覆裝卸;在初版預算裡保留了候車亭,當時誰也沒把側牆連接後的厚度算進去。
「拿掉候車亭的兩片側牆。」對方姐說,「屋頂改吊掛,長椅留下。若寧那場還能演,我今晚調走位。」
尚勳在車裡探出頭。「那阿哲從亭後繞出來的那段呢?」
「改從長椅後面。」
「那裡是若寧下車的路。兩個人會撞在一起。」
「我可以排。」筱君抬眼,「裝不下,先解決能不能出車。」
「側牆做可拆的。柱子和牆分開,厚度一半。」
司機敲了敲貨廂地板。「你們有幾天?」
「下週要定裝載表。」方姐答。
尚勳心算了一下。「明晚畫好,後天做一片測試。要是還進不了,再砍。」
「先砍掉比較穩。」說,「八週巡演不是只裝這一次。」
「所以才不能用吊掛撐八週。首演那個屋頂有重量,各站的吊點也不一樣。」
「我會問場館。」
「妳問完還是得有人改圖。」
筱君把圖面捲起來,沒在司機面前跟他吵。等景片卸回倉庫,場務推車離開,才拉住尚勳的手臂。
「你一定要自己做?」
「原本就是我畫的。」
「有人能幫你量料。小凱今晚也在。」
「小凱沒過那組接頭,我得一邊教一邊做。」
「那我來記呎吋,或幫你打電話問各站卸貨口。」
尚勳看著。「妳先把裝載表跟方姐對完。」
「那個一小時就好。」
「筱君,」他把手臂回去,「讓我先試。」
鬆開手。他把最小的一片側牆搬回工作桌,蹲下拆螺。站了一會兒,去找方姐核對清單;兩人忙到散場,尚勳仍沒有抬頭。
那晚十一點,筱君收到一張圖。側牆被拆三塊,榫接用紅筆圈起來,下面寫著新的裝車順序。把各站場館回覆的卸貨口呎吋傳過去,問他缺不缺人。他只回:「資料有用。人不用,妳睡。」
隔天中午,提著兩個便當到工作室。鐵門開著,裡面的電扇吹得滿桌圖紙翻角。尚勳坐在地上試裝木框,腳邊一杯冷掉的咖啡;他手裡的接頭才卡進去,一放開又歪了。
「先吃吧。」筱君把便當放到沒有木屑的櫃子上,「我買了你會把豆芽留到最後的那傢。」
他抬頭,目先落在便當,才落到臉上。「我說人不用。」
「我來送飯,沒你的接頭。」拿起徬邊的紙巾,想抆掉桌上的木屑,好騰個吃飯的位置。
「別那裡。」尚勳站起來,手按住圖紙,「揹面有我標的呎吋。」
回手。「好。我不。」
他看見僵住,說話卻還是冷的。「妳等一下還有排練,回去吧。這裡我自己弄。」
「我排練兩點才開始。」
「那就早點去。」
筱君把紙巾放回原位。「你可以說現在煩,我別圖。我聽得懂。」
「我說了不用幫忙,妳還是來。」
「我昨天答應不景片。」看著櫃上的便當,「送飯也算幫你做決定?」
尚勳張了張,低頭看那個歪掉的接頭。「我不想一邊做,一邊被妳盯著什麼時候該放棄。」
「我剛剛有你放棄嗎?」
電扇把一張圖紙吹到地上。他手撿起來,沒回答。筱君等了幾秒,走過去把便當袋推到離木屑更遠的窗邊。
「下午會下雨。鐵門記得拉低一點。」
走出去,手到鐵門邊緣時,聽見裡頭椅子被挪開的聲音。尚勳了的名字,卻沒接下一句。筱君停住半秒,仍往巷口走。
到了排練場,把尚勳傳來的圖印給方姐,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熱。方姐指著紅圈問:「這個接頭,他能趕得上測試嗎?」
筱君看著圖上那串熬夜改過的呎吋。「請他自己跟妳說。」把紙放進會議夾,才發現手機螢幕亮著。
尚勳傳來一張照片。兩個便當仍在窗邊,袋口已打開;訊息只有一句:「飯我會吃。圖晚上給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