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妍進牙技所時,手機已經震了兩次。換上工作服,把手機放到乾燥的桌角,先拆開診所送來的盒子。
手機又亮了。這回是母親傳訊息:阿芳阿姨的店臨時缺人,得去顧半天,品妍今天別跑一趟,下週六再來。
品妍拿著手機,拇指停在鍵盤上。昨晚為了今天要去母親傢,跟修遠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現在母親一句話就改了。打了「好」,又補上「妳先忙」。想了想,沒告訴母親自己其實鬆了一口氣。
隔壁桌的宜蓁拉開椅子。「那顆要修?我剛看到單子,病人兩點的飛機。」
「他要是趕得上飛機,得先謝謝診所十點前來拿。」品妍把牙冠固定好,「妳幫我看一下爐子排到哪裡。」
宜蓁走到烤瓷爐前。「一批正在燒,妳這顆排下一批。欸,妳今天不是請半天?」
「改下週。」
「妳媽又改時間喔?」
品妍抬起頭。宜蓁正低頭核對爐溫,語氣只是順口一問。卻已經準備好回答「沒有啦,沒什麼」,跟九個月前一樣。那時休了幾天回來,宜蓁問怎麼樣,戴著口罩,說「理好了」。明明只是把診所代的藥吃完、回診做完,卻把那四個字講得像一張已結案的工作單。
「嗯,有事。」品妍說,「我也剛好要趕這顆。」
宜蓁把爐子的時間記在白板上,沒再追問。品妍拿起細磨頭,把崩裂修出能接瓷的邊緣。磨到一半,母親打來了。手機在桌上嗡嗡移,手住,直到畫面暗下去。
「妳不接?」宜蓁問。
「戴手套。」
宜蓁看了眼還沒戴上的左手手套,沒有拆穿,只把一支乾淨的筆推過來。「診所電話再來,我幫妳記。」
品妍低頭繼續磨。那顆牙冠的金屬底出一小塊,得先上遮瓷,再慢慢補回外層。宜蓁走開後,把工停了幾秒,傳訊息給修遠:我媽今天臨時有事,改下週六。我會晚點到傢。
傳出去,又覺得最後一句多餘。修遠未必有空等。把手機翻面,重新戴好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