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打開櫃最上層時,許品妍正在廚房洗兩只碗。
「妳先別洗,過來看看。」
「剩兩只。」品妍把水龍頭關小。母親中午煮了吃的痲油麵線,卻一直問鹹不鹹、薑會不會太辣。品妍說好吃,母親又替添了一碗。明明吃飽了,還是把那碗也吃完,想著洗完碗或許就能回傢。
「阿芳幫我收著的。整理店面,說還是讓我拿回來,問妳要不要。」
品妍手上還沾著泡沫。「什麼東西?」
母親從袋裡拿出一件淺黃的連。服小得能平放在攤開的兩隻手掌上,袖口有一圈白滾邊,前了一顆木頭扣子。母親把扣子解開又扣上,像在證明它沒有壞。
「那時候先買的。我沒用過,吊牌都還在。」
「妳今天我來看這個?」
「我本來想先問妳。」母親把服放回袋上,「上星期電話打不通,我怕在訊息裡講,妳又不肯來。」
「妳說有些東西放在傢裡,我以為是我的舊東西。」
「也是妳的東西啊。」
「我想說妳要是不想留,我就拿去給阿芳理。總不能一直放著。」
「妳可以直接理。」
「我哪敢自己決定?」母親看了一眼,「上次我幫妳收,妳整個下午都不跟我講話。」
品妍盯著桌上的黃袖子。「上次妳有拿出來給我看?」
母親愣了愣。「那天妳在房間。我問修遠,他說先讓我帶回來,等妳好一點再說。」
品妍抬起頭。「修遠妳來的?」
「他沒跟妳講?」
母親終於把椅子拉近,椅腳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音。「妳回傢那天,他打電話給我,說妳不想吃東西,房門也關著。他隔天要去店裡,怕妳一個人在傢胡思想,問我能不能過來。我是妳媽,我還能說不行?」
品妍記得那天早上,修遠站在房門外,問要不要吃粥。說不要,想睡一下。他隔了很久才去上班。下午門鈴響,母親拎著保溫桶站在門口,鞋都沒好,就問臉怎麼這麼差。讓母親進來,陪母親吃了半碗粥,又聽母親說隔壁鄰居的兒也曾經流產,後來生了兩個。
那時以為母親是從自己傳的那則簡短訊息裡,看出需要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