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青盯著那則私訊，拇指停在回覆框上。原本想打「你認錯了」，又怕對方追問怎麼知道認錯。最後關掉收件匣，傳訊息給以澄：「你還在場館嗎？我有件私事想問你。」
他回得很快：「市場那邊買晚餐。妳過來？」
市場快收攤了，魚販正沖洗地板，水順著排水流到妍青鞋邊。以澄站在食攤前，手裡提著一盒滷味，看見，先往乾的地方挪了一步。
「你晚餐就吃這個？」
「還有飯。妳說的事呢？」
妍青把手機遞給他。以澄讀完，問：「妳的播客？」
點頭。「我沒跟製作組提過，裡面也沒用真名。這個聽眾很常寫信來，聽出來不奇怪。可是在場館看到影片了。」
「妳打算怎麼回？」
「還不知道。可能先不回。」看著他的臉，「我來找你商量，就是因為影片裡也有你。萬一有人往前翻，翻到那句錯的自介——」
「新版已經換了。」
「網路上有人存舊版也不一定啊。」
以澄把手機還給。「那就問宣傳組舊連結能不能關。播客的事，妳可以先想清楚要不要承認。」
他說得很快，妍青卻聽見那個「先」字，像已經耽誤了什麼。「我知道能問宣傳組。我是問你，如果聽眾認出來，我該不該現在就跟製作組說？」
「妳總不能每次都躲。」
妍青把手機收進外套口袋，拉鍊一次沒拉好，又拉了一次。「我去問製作組好了。你吃飯吧。」
轉往市場側門走。以澄跟上來，手上的塑膠袋著，發出細碎的聲響。「妍青，等一下。」
側門的樓梯通往二樓停車場，這時沒什麼人。妍青停在第一階，沒回頭。「我沒打算你替我回答那則私訊。」
「我知道。」
「你剛才聽起來不像知道。」
以澄站到徬邊，低頭看著提袋。「我那句說錯了。我想到的是片子才剛換好，妳又要一個人想下一步，講出來變在說妳膽小。」
「我很怕，這倒是真的。」靠著牆，把手機拿出來，螢幕還停在那句「是妳嗎」。「播客上我講過接不到案子、講過跟我爸吵架。有些話我能讓陌生人聽，卻不想讓合作的人拿來認識我。」
樓下攤商拉下鐵門，聲音震得樓梯扶手輕響。以澄等那陣聲音過去才說：「妳拿給我看，是想讓我一起想。我剛剛把門關上了。」
妍青看他一眼。「你道歉怎麼還像在講解題目？」
「因為我現在想不到比較好聽的。」他停了停，「對不起。下次妳問我，我先聽完。」
原本還繃著，聽見「想不到」卻有點想笑。「上次我只修字幕，也是這樣。我想說重錄的話，你又得重對進點，怕拖累你，就先把我能做的做好。結果連問都沒問。」
「重對進點是我的工作。」他皺眉，「但我那天也不該在助理面前跟妳吵。」
「你已經道過歉了，別補攷。」妍青把手機收好，「我今晚先問宣傳組舊連結的事。播客那封信，我還想想。」
以澄點頭，掀開滷味盒看了一眼。「飯快冷了。妳吃過沒？」
「還沒。」
「上面有賣麵。」
「你這是在邀我吃飯？」
「我只買了一份飯。」他抬頭看，「不過麵我可以陪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