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慎行傳來照片。畫掛得很正,燈落在木框一側,從桌邊看過去,空廚房裡那張沒有單子的出餐口格外顯眼。
予安放大照片,才注意到牆面右下角有一圈比別淺的印子,像長期著什麼東西留下的。原本要回「收到」,手指卻停在鍵盤上。下午阿勳說的那句「這面牆要空著」,忽然也變得不對勁。
打開餐廳的社群頁面,往前翻到上個月的照片。同一面牆掛著整幅酒商廣告,瓶和標語都比那張畫大得多。文裡還有人標註酒商品牌。再往前翻,幾乎每張店照都有那幅廣告。
把照片傳給妹妹,附上一句:「我今天把畫賣給一間餐廳,掛這裡。」
妹妹很快回:「很好看耶。妳是在問畫,還是在問那個男的?」
予安盯著照片,還是回了餐廳。在門邊等了幾秒。慎行一抬頭看見,先把腳邊的工箱往徬邊移。「怎麼回來了?」
「我看到照片。」指向牆,「那裡以前有酒商廣告?」
師傅收起手電筒,朝慎行問:「馬達這個價我先寫,管線拆了才知道裡面怎樣,可以嗎?」
「可以。」慎行對予安說,「等我一下。」
師傅去車上拿另一份規格表時,慎行才走過來。「妳剛剛問廣告?對,以前有。」
「那個位置是他們付錢買的?」
「是。」
「多?」
他看了一眼。「妳想問什麼?」
「我想問,你是不是拿店裡原本可以收錢的地方掛我的畫,然後只跟我說一千八。」
慎行了額角。「予安,我現在得把修理的事談完。」
「你可以直接回答。」
「我可以。但有幾件事得一起講,不然妳聽到一半又會自己接下去。」
臉沉下來。「我有說錯哪件,你現在就講。」
師傅拿著規格表推門進來,問排煙管能不能從樓上進。慎行回頭看了看廚房,又轉向,聲音放低:「明天讓我講完。」
予安著牆上的小畫。畫的空椅子還在,木框也確實比金的好看。想把畫拿下來,手卻沒有出去。
「幾點?」問。
「中午。我早上在店裡等師傅,妳過來之前打給我。」
「你先把報價談好。」把門往推開些,好讓師傅搬工經過,「我明天會來。」
慎行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只點頭。予安走出餐廳,隔著玻璃看見他重新蹲到師傅徬邊,拿筆在報價單上圈了一個數字。的畫掛在兩人後,沒有誰再抬頭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