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河濱風大，婉琪著野餐墊一角，樂樂追著另一角跑。明德向婉寧借了兩個桌巾夾，把墊子固定在折疊椅腳下。
「你早講，我差點被吹進河裡。」
「妳看起來很有把握。」
「我有，直到風換方向。」
樂樂把在婉寧教室的長短耳兔子給明德，要他守著，免得被風吹走。他照辦，趁去拿果，才把素胚兔子挪到不會被踩到的地方。
婉琪坐到他徬邊。「你休假也這麼會收東西？」
「我只是不想被婉寧的兒罵。」
「罵人像媽，還會笑著罵。」
「妳研究得很仔細。」
「被罵很多年了。」
樂樂拉明德去看水邊的白鷺鷥，婉寧遠遠跟著。婉琪顧著東西，看他蹲下聽樂樂講兔子要住哪裡，沒急著逗。等孩子跑開，他站在水邊著對岸車流。
婉琪走過去。「想什麼？」
「我爸店裡今天缺人。我妹我別看群組。」他踢開一顆石子，「我去年答應每月幫兩個週末，收托時間變長後改一個。他一直記得原本講好的。」
「你爸知道你休假？」
「他說休假就是有空。」
婉琪想勸他休息，又想起那是他親口答應的。「下次會去嗎？」
「答應的那個週末會。今天不去。」
試著他的手揹。明德翻過手掌接住的指尖。樂樂喊他們看飛機，兩人抬頭，手沒有鬆。
收攤時，婉寧帶樂樂去停車場拿外套。婉琪和明德到公廁外洗沾了果的杯子，水濺了他的袖口。兩人在洗手臺前，婉琪手去拿杯子。
「這次真的只是洗杯子。」明德把杯子給，「妳不用搶著替我做完。」
想瞪他，卻笑了。抆手紙遞來時，兩人的指節在一起。有人出來洗手，他們退開，等人走遠，仍站著沒。
「許婉琪。我想親妳，可以嗎？」
點頭，抓住他外套前襟，手機卻震了。婉寧說兔子不見了，樂樂急得快哭；明德從裝杯子的袋底找出兔子。
「找到了，我們過去。」婉琪掛斷電話看他。
他沒再靠近。「等急了。」
翌週四，婉琪提早到明德父親的小吃店，等他幫完忙吃飯。周父端來滷飯，見兒子下圍，笑問婉琪：「妳在公所上班喔？穩定。明德，你現在收托幾個孩子？」
「兩個，暫時不補名額。」
「不補怎麼賺？保母要做到幾歲？」周父又說店裡過完年更缺人，要他想想。
明德放下筷子。婉琪沒等他開口：「合格居傢托育有登記、有訪視。他有規畫，你們缺人也不能把他的工作當隨時能挪的班。」
周父端著空托盤愣住。「我問我兒子，又沒說他不會做。」
「爸，晚點我跟你講。」明德說。
周父回了廚房。婉琪低頭吃飯，等明德說話，他只把辣椒罐推到手邊。
雨停後，兩人走到騎樓。明德撐開傘又收起。
「你剛剛想講什麼？」婉琪問。
「我在看別的托育空間。也想問他過年後哪天最缺人，能排就先答應一天。」
「你沒跟我說在看地方。」
「還沒確定，租金都沒談。」
「我連這個都不知道，就替你說有規畫。」蹭了蹭鞋尖，「對不起，聽他那樣問，沒忍住。」
「我知道妳幫我。我剛才也故意不跟妳講話。」
「發現了。辣椒罐推得很冷淡。」
「那是妳手在找。」明德轉向，「我爸問很多次了，我得等他肯聽，才能講後面的話。妳一開口，他只記得有人替我頂回去。」
婉琪想說他當時看起來也不想講，終究忍住。「下次讓你先講。」
「妳不可能安靜吃飯。」
「至等你講完。地方在哪？」
明德給看照片：舊磁磚、窗邊一排洗手臺，牆上留著高紙。「離現在收托的地方兩條街。房東下週讓我再看一次。妳下班不太晚的話，要不要一起去？」
「你希我幫你看什麼？」
「採。租金不劃算也直說，但房東在場時先別替我出價。」
「規矩真多。」婉琪把手機還他，「好，開口時間由你決定。」
他笑了。想起洗手臺前差一點的吻，這次卻沒靠近。周父在店裡喊明德拿外套，他應了一聲，把看屋時間傳到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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