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晴請林小姐喝口水,走到走廊。隔壁門半掩著,電鑽停了,國榮蹲在樣板前,手邊散著木屑。
「周先生,五點半了。」
國榮抬頭,看見後的林小姐,立刻放下電鑽。「抱歉。我以為妳說的是六點開始。」
「我說五點半到六點半。」
「我記錯了。」他站起來,把鑽頭卸下,「不會再開。」
若晴還想說什麼,林小姐已經拿著水杯站到徬邊,笑著說沒關係,只是自己唱得太難聽,連隔壁都要修牆。國榮的視線越過若晴,落在教室裡那面空牆上。
「我剛才聽見妳的示範,聲音在那邊反得有點重。」他指了一下,「人站離牆遠一點,可能比較容易聽清楚自己。」
若晴抓住門把。他是來道歉的,講到最後卻像在替的新教室打分數。
「林小姐,剛剛那個音我們再試一次。」對學生說完,才看向國榮,「謝謝你的建議。我還有課。」
門關上的聲音比預想的大。林小姐咬著杯緣,裝作沒聽見。若晴回到琴前,彈錯了起音,只好笑著重來。
這一次隔壁沒有再響。林小姐唱到第三遍,終於敢把音拖長,卻在聽見自己的聲音到牆又回來時,收得很快。
「我剛剛是不是太大聲?」問。
「這裡就是讓妳出聲的。」若晴說,「再來一次,這次唱完我才停琴。」
林小姐照做了。課後說會回傢想想,若晴送到電梯口,沒追問報名的事。電梯門合上,才發現自己始終著那張折了角的譜,紙邊被汗弄了。
隔壁傳來關燈、鎖門的聲音。國榮提著工箱走過來,停在離兩步遠的地方。
「剛才我不該在學生面前講房間。」他說,「鑽孔也是我記錯時間。」
若晴看他一眼。「你有沒有一句道歉,是不會接著分析的?」
「這句沒有。」
本來準備好的回話堵住了。國榮手裡的工箱很重,提把在掌心出一道紅痕;他沒換手,也沒催接。
「那我聽到了。」若晴說。
電梯還在樓下。國榮像是想再說什麼,最後只點點頭,走去按鈕。若晴先回教室,把琴蓋好。今天唱過的音不多,卻覺得嚨乾得厲害。
隔天早上,若晴在公車上打開招生頁面,原本排在最上方的「試教後待確認」變了一則新訊息。
林小姐寫得客氣,說昨晚謝謝老師,唱得比想像中開心;但教室隔壁的聲音讓有點張,首期課先不報了。如果試教費需要補足差額,請若晴告訴。
若晴讀了兩遍,手指停在回覆框上。想說施工只是意外,又想起自己昨天也是這樣向林小姐保證的。公車到站,門開了,仍坐著,直到司機從後照鏡看。
趕下車,站在早餐店騎樓下回訊息:「不用補差額。謝謝妳昨天來,妳第二次的長音唱得很好。」按下送出後,才推開母親店裡的玻璃門。母親正把蛋餅切進紙盒,抬頭問今天怎麼這麼早。
若晴收起手機,說:「有空位嗎?我想借妳最安靜的那張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