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試菜從中午拖到下午。餐廳把八道菜小份，端上來時連盤邊的裝飾都做足，佩珊一邊吃一邊擔心正式宴席出菜太慢，阿榮則認真比較兩種甜湯哪個比較不黏牙。
允澄夾起蝦毬，宜庭隔著桌子住他：「那盤有腰果。」
他筷子懸在半空。「你怎麼知道？」
「剛才經理介紹時說醬裡打了腰果。」宜庭轉頭請服務生確認，又問能不能另外上一份沒放堅果的給他。
服務生去廚房後，允澄把蝦毬放回盤裡。「我以為你在看接駁時刻。」
「我有兩隻耳朵。」
「厲害喔，謝工程師。」他講得輕，卻把水杯推到手邊。剛才替佩珊打電話確認長輩素食餐，講到嚨發乾，自己都還沒注意。
散席時佩珊和阿榮去櫃臺談菜，允澄陪宜庭等電梯。走廊的地毯厚，他們踩上去都沒聲音。
「你下午回工作室？」問。
「嗯，有兩隻狗。」
「我得去載試擺的花，花店說四點前取。你可不可以陪我？我一個人怕搬的時候到花。」
允澄出手機，開行事曆給看。下午兩點半是一隻十五歲的米克斯，四點是一隻心臟不好的貴賓，兩筆預約之間只留了半小時。
「早上還有一隻，已經送回去了。」他說，「這週本來就滿。」
宜庭看著那些備註：不能用烘箱、腳關節疼、接送前先打給飼主。以前只聽他說「週末有客人」，沒想過每個時段後面都跟著一隻有脾氣、有病，也會等他的狗。
「你可以直接說沒空。」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
「我正在說。」他鎖上螢幕，口氣沒有起來，「花很重嗎？我可以幫你想誰的車比較好載。」
差點說「阿榮不是也有車」，又想到新郎剛才正在櫃臺理菜單，忍住了。「不用，我問問佩珊的表弟。他上週說可以幫忙，只是我還沒確定。」
「那你打給他。別用訊息猜他有沒有空。」
電梯來了。兩人走進去，鏡面把他們照得比實際靠近。宜庭拿手機搜尋佩珊表弟的號碼，撥出去前問：「你之前替我挪過很多次預約嗎？」
允澄看著樓層燈從三跳到二。「有幾次。」
「幾次是幾次？」
「宜庭。」他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先把花載回去。我的帳不用今天結。」
門開了，他先走出去，沒有等追問。宜庭站在大廳，聽見電話接通，才把目從他揹影上收回來。
「喂，小豪？我是宜庭。不好意思，臨時問你，今天下午能不能幫忙載花？沒有也沒關係，我再找別人。」
講完，心裡還是不自覺替對方準備了兩三種答應的方法。電話那頭卻說今天要帶小孩看醫生，真的走不開。愣了一秒，說：「好，沒事，祝小朋友快點好。」
允澄走到門邊停下，回頭看。宜庭晃晃手機，示意自己要打下一通。他點頭，推門進了午後的裡。
找出花店號碼，問能否代小貨車，順便確認運費和到場時間。對方查了五分鐘，給一個還算能接上的空檔。宜庭靠在大廳柱徬記地址，抬頭時，允澄已過馬路，正站在對面等紅燈。他沒有看手機，像在等什麼；綠燈亮起，他便轉走了。
晚上宜庭把修好的接駁表寄給新人，副本欄打上允澄的名字，又刪掉。那兩張新時刻他需要看，改用訊息傳給他：「雨天步行加了七分鐘，業者同意第一班提早。今天的花也載到了，沒耽誤你上工吧？」
過了十幾分鐘，他回一張照片。照片裡，白老狗趴在容臺上，頭頂夾著一個歪掉的小夾子。
「牠不肯站，我陪牠休息一下。花到了就好。」
宜庭放大照片，看見角落有允澄扶著狗的手。想問他明天有沒有空吃飯，又怕那句話看起來像要補償今天的車程。打了「你明天」，停住，整句刪掉。
隔了一會兒，允澄又傳來一行字：「下週伴郎領結到了跟我說，我去拿。」
宜庭看著那個「我去拿」，這次沒替他決定時間。回：「好。等你方便，再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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