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庭推開工作室玻璃門時，門上的鈴只響了半聲，就被手按住。
容臺徬，一隻灰白的老米克斯正抃命往後。允澄蹲在地上，吹風機放在腳邊，頭已經拔掉。他一手托著狗的前腳，另一手攤在牠鼻子前，任牠聞。
「沒有了，關掉了。你看，連聲音都沒有。」他對狗說，語氣比宜庭聽過的任何一次「好商量」都慢。
老狗仍盯著吹風機，腳掌踩在允澄膝上。宜庭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伴郎領結的紙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允澄抬頭看見，先把手指放到邊。宜庭點頭，繞過一排洗，坐到門邊的矮凳上。
牆上的時鐘指向四點十分。約的是四點半，因為允澄說那時這隻狗應該洗好了。宜庭本想趁送領結，把晚上的場地確認也提前；如今看牠的還著，連揹部都沒吹到。
十分鐘後，允澄才讓狗重新站穩。他沒有拿吹風機，先用巾一小塊一小塊地按乾口。狗的主人從後面的等候區探頭，輕聲問：「阿滿今天又不肯吹？」
「剛剛吹到耳朵，嚇到了。我讓牠緩一下。」允澄看了眼時鐘，「林阿姨，可能要比原先晚二十分鐘。您要不要先去隔壁喝茶？好了我打給您。」
「我在這裡等就好，牠看得到我比較安心。」
允澄點點頭，把椅子拉近容臺。阿滿見主人坐下，尾才敲了兩下桌面。
宜庭把紙袋放在膝上。記得上週自己盯著他的預約表，問他到底挪過幾次時間。當時那些備註在小小的手機格子裡，還想過，把每隻狗往後順延半小時，應該就能空出一段車程。現在多出的二十分鐘，有主人在等，也有阿滿著，誰都不能被拖進另一格。
允澄終於走過來，手腕上還纏著巾。「你到了怎麼不我？」
「我有試著用眼神。」宜庭指指門鈴，「怕阿滿以為我來追加一臺吹風機。」
他笑出聲，接過紙袋。「領結？」
「佩珊選的。說你的西裝是深灰，這條比較不會像國中管樂社。」
「阿榮聽到會哭。他昨晚才說我們要帥得像拍雜誌。」
允澄把領結拿出來，比在襯衫領口。宜庭原本想手替他扶正，看見他手腕上被狗爪抓出的兩道淡紅印，作停了停。
「歪了。」說。
「哪邊？」
「左邊。」他照著調，越調越歪。終於站起來，先問：「我可以嗎？」
允澄低頭看。「領結可以。」
「誰要你別的地方。」上回得快，指尖卻在靠近他結時慢了下來。
工作室裡只剩阿滿腳掌輕敲桌面的聲音。宜庭住領結兩端，拉平，聞到允澄袖口淡淡的洗味。他沒有退開，還把下抬高一點，方便看。
「這樣？」問。
「嗯。」他看著，沒看鏡子。
宜庭先鬆了手。「好了。你快回去，林阿姨還在等。」
允澄把領結收回紙袋。「場地那邊，我六點能走。你如果趕時間，可以先去。」
「我六點來接你。」說完，又補一句，「你方便的話。」
「方便。」他指向門口，「但今天不準順手把我排去搬桌子。」
「今天只借你的眼睛。」宜庭往後走了兩步，「還有。你那張上次省了我七分鐘。」
「謝工程師，這句聽起來沒有在稱讚我。」
推門出去時，阿滿終於肯讓允澄把吹風機拿回手裡。隔著玻璃，看見他先開了最小的風，吹向自己的手揹，再讓狗聞。站了一會兒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