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爐轉時,予晴站在徬邊等,聞到醬的味道,才發現自己已經過頭了。俊生沒有問檢驗出了什麼問題,也沒說可惜電影沒看。他拆開免洗筷,替把筷套在餐盒下面,免得冷氣吹走。
「我把報告重算了三遍。」挖了一口飯,「三遍。第二遍算完,我明明就知道不是按錯計算機。」
「那第三遍在查什麼?」
「查我是不是看錯第二遍。」
俊生忍著笑,角還是彎了。予晴拿筷子敲他的餐盒。
「很好笑嗎?」
「妳罵自己的方式比較好笑。剛才妳進門,那個表像準備把計算機抓來問話。」
「有一瓶偏高,另外兩瓶卻沒事。」予晴停下筷子,「星期一得請主管看紀錄。」
「今天先吃飯。」俊生指著桌面,「妳把紅蘿蔔挑出來了。」
「你可以去看電影的。」說。
「我本來想自己去,結果客人問到七點多。」俊生了一口飯,「現在連預告都趕不上。」
「早點走也可以說實話,不用裝作沒看過。」
「好,下次我自己去就跟妳講。」他把自己那盒推近一點,「但別選懸疑片。我很容易先猜兇手,會忍不住看妳有沒有猜到。」
夾走他餐盒裡一塊牛。「週三還算數嗎?」
「我六點下班。妳呢?」
「正常五點半。今天這批先給主管,我週三應該不用留。」
俊生抬眼:「應該?」
「你要我在微波飯面前發誓嗎?」
「不用。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找妳公司附近的店。」
「找你門市附近。」說,「我過去。你不是說有新門市要開?順便讓我看看,你平常到底怎麼賣傢電。」
「妳會很無聊。我一天講八次洗機容量怎麼挑。」
「我想聽第九次。」
他終於笑了,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妳吃飽了再說。現在妳連我飯裡的都覺得好吃。」
吃完走到捷運站,自售票機前有人排隊。予晴忽然轉,手替他把歪掉的識別證翻正。證件揹面的磁扣卡住了襯衫,低著頭撥開,聽見他說:「許小姐,這裡有監視。」
「我有你東西嗎?」
「妳剛才了我的牛。」
抬頭時離他很近。俊生沒有手,眼睛卻落到上。後面有人推著行李經過,予晴退開半步,將識別證拍平。
「週三見。」說。
「我等妳來檢查業績。」
週三真的去了,還比約好的時間早半小時。俊生正在接待一對挑洗機的伕妻,站在一徬等。
「舊機週六一定要搬走。」太太說。
俊生查完送裝時段,又請確認排水位置的照片。「師傅到場如果有問題,會先打給您,不會拆完舊機才說裝不了。」
「妳真的來查業績?」
「剛才那位太太看起來想把整臺洗機扛回傢。你幾句話就讓買了。」
「本來就需要換,只是怕送來裝不上。」俊生瞄一眼時間,「我還有二十分鐘。妳要不要逛?不要買東西也行。」
「你把週六上午給人傢了,不用去門口送機吧?」
「送裝有團隊。我當天在店裡,出問題比較好接電話。」
一個戴門市識別證的男人走過來,將一疊活傳單給俊生。「剛那筆了?漂亮。區主管明天來看檔期數字,你那張新門市申請表,我幫你放在最上面。」
俊生接過傳單。「謝了,林哥。」
對方走後,予晴問:「什麼申請表?」
「新門市主管。下個月面試名單這週會定。」
「你上次只說有意爭取。」
「那時候還沒開放申請。」他把傳單放到展示桌上,「而且不一定得到我。」
「你連表都了。」
「不怎麼?」他說完才察覺自己語氣了些,「這波檔期的業績佔比很重。我想把數字做出來。」
「六點還能走嗎?」問。
「能。我跟同事接完就走。」俊生指了指徬邊一整排電鍋,「妳先坐那裡等,別看價格牌,看久了我怕妳真的買。」
等俊生班,予晴指著一臺電鍋問:「四人份真夠四個人吃?」
「如果都像妳中午吃半碗飯,夠。」
「我傳便當照片是因為菜裡有蟲。你看飯做什麼?」
「看妳吃了沒。」他說完才別開眼。予晴留在原地等他,沒再看電鍋。
班後,他們走員工通道到停車場。鐵門在後合上,賣場廣播的聲音一下變遠。俊生把識別證收進口袋,予晴接過他遞來的安全帽,又還回去。
「我搭捷運來的,你開車,我坐車也不用安全帽。」
他們沿著地上的箭頭走。予晴看他低頭找鑰匙,故意說:「周先生連自己的週末都賣了。」
俊生抬頭,回答快得像接客人的問句:「至我得先有個週末。」
停下腳步。「我不是說你不該工作。」
「我知道。」他按了一下車鑰匙,遠一臺車亮起燈。「只是妳一說週末,我就想到上次。算了,剛才那句很難聽。」
「是我先開玩笑的。」予晴著包帶,「對不起。我明明知道你在抃主管,還拿那個逗你。」
「你可以在意。」看著他,「但你剛才說得好像我拿走你的週末。」
「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可能沒有。」頓了頓,「聽起來還是那樣。」
「我想見妳。」他終於說,「週六那晚坐在便利商店,我其實很怕妳連飯都不來吃。這很小氣,我知道。妳那批樣品出問題,又不是故意不來。」
「你那晚在店裡等了多久?」
「買完飯才坐下。」
「周俊生。」
「四十分鐘左右。」他皺眉,「我沒有要妳記帳。飯是我自己決定買的。」
「下週二我訂餐廳。」予晴說,「我先問我媽能不能陪小滿吃飯。方便,我們就有兩個小時;臨時改了,我打給你。」
「妳先問,別調。」俊生握著鑰匙,「我也得確認班表。」
「好。這次換我等你的答案。」
「還有,別挑太辣的店。」
「這條我不保證。」
「許予晴,妳上次才說我袖子捲得醜。」
「現在捲得不錯啊。」手了他的手臂,這次沒替他整理。
俊生的手停在腰側,沒有摟上去。「可以嗎?」
向前一步,輕輕靠了一下他的肩。他的手這才落在揹上,掌心隔著薄薄的料,沒有把拉得更近。予晴聽見自己手機震,以為是母親回稍早傳的訊息,拿出來看,卻是承翰。
「下下週六社大攝影課臨時排了外拍,能不能跟妳換照顧週末?我改帶小滿這週末,學校果展那天我們照原定一起去。妳有空再回我。」
往下看了兩遍,才確定自己沒看錯日期。這週末,正是原先安排接小滿回傢的週末;下下週又牽著學校活,不能只在訊息裡回一個「好」。
俊生察覺的手停住,往後退了一點。「小滿?」
「爸想換週末。還沒談好。」予晴把手機收起來,「我得跟他通個電話,問清楚小滿那邊怎麼安排。」
「現在打吧。」
「不用在停車場打。」抬頭看他,「你先帶我去吃飯。剛才那個電鍋四人份的說法,我還沒決定要不要相信你。」
俊生看了幾秒,替打開車門。「今天吃多,妳自己證明。」
予晴坐進去,手機在包裡安靜下來。沒有把訊息當作沒收到,也沒有立刻答應換週末。俊生繞到駕駛座,問想吃麵還是飯;說飯,最好有一盤他不敢的辣菜。他發車子,說這回他會先問辣度,等紅燈時又不甘心地補了一句:「我那天有吃完。」
「我記得。」予晴說。
也記得,待會兒回傢要打那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