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樓的長椅還留著白天曬過的熱氣。承佑換了件乾淨的深藍上,坐在外側,膝蓋上擱著沒打開的蛋糕。他看靜宜用叉子撥開油上的草莓,忍不住問:「妳買自己喜歡的口味,還是不會挑的?」
「喜歡。只是最後一顆草莓通常很痠。」
「那妳先吃我的。」他把盤子往那邊推,叉子卻還握在手裡。
靜宜看了看草莓,再看他。「你每次請人吃東西都這麼沒誠意?」
「還沒吃過,怎麼知道痠?」他把草莓叉起來,自己咬了一口,眉頭立刻皺。
笑得差點把蛋糕弄翻。承佑喝了半瓶水,才說:「有夠痠。妳不要吃。」
騎樓外有機車經過,風把額邊的頭髮吹到臉上。承佑手到一半,停住。靜宜自己把頭髮撥開,看見他手指慢慢收回去,心裡忽然有點可惜。
「我今天四十五。」說。
「喔。」他把水瓶蓋旋,「剛才聽妳兒子唱歌,只知道妳生日。現在才知道幾歲。」
「你這個『喔』是什麼意思?」
「在想怎麼講才不會又被妳嫌慢。」他看著,「我三十六。妳會介意嗎?」
靜宜著紙盤的邊。想問他介意的是年紀,還是住戶和維修工坐在同一張椅子上,明天會不會有人對著他開玩笑。這些問題到了邊,卻看見他仍等著回答,神比剛才查水時還認真。
「我兒子剛才你同事。」說。
「嗯。我也沒糾正。」
「你可以糾正的。」
「我不知道妳想怎麼介紹我。」承佑笑了一下,「而且我那時還在上班。」
靜宜承認自己也是。明明只有一聲「同事」,說完卻一直記著他收回手的樣子。把盤子放到椅子另一邊,轉面對他。
「你想吻我嗎?」
承佑沒立刻。「想。妳呢?」
「想。」的聲音比預料中小,於是又說一次,「我想。」
他靠近時放得很慢,留了足夠的距離讓可以往後退。靜宜先手了他的手腕,覺他停了一瞬,才把手翻過來握住。吻落下來時,騎樓外又有一輛機車經過;聽見引擎聲遠了,才發現自己還抓著他的手。
承佑退開一點,著。「蛋糕還吃嗎?」
「你那塊草莓已經沒了。」
「我問的是蛋糕。」
「我知道。」靜宜拿起叉子,卻忍不住笑。他也笑了,手替扶住差點下椅子的紙盤。
隔天早上,靜宜在捷運上打開手機,財委群組有一張主委轉來的照片。騎樓裡,和承佑並肩坐著,兩個人都偏著頭;照片徬附著住戶的詢問:「復水後郭師傅還在現場嗎?」主委在底下問:「昨晚復水後,是誰留在現場?住戶想確認理時間。」
放大照片,看見自己那隻手正握著承佑的手腕。下一則訊息跳出來:「郭先生的工單有填四十二分鐘。靜宜,妳那邊方便核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