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母親說要帶他們去巷口買豆花。走到一棟騎樓著招租電話的老屋前,停下來。
「就是這間。以前開文店,後面還有個小院子。」母親指給靜宜看,「妳說退休想住離我近一點,又不想跟我,這條巷子走過來五分鐘。」
承佑仰頭看二樓窗框。「屋齡不小,水管可能得看。」
「你看,帶你來就對了。」母親笑道,「靜宜連菜市場在哪邊都挑好了,就差房子。」
靜宜忙說:「我只是列幾個地方比較,媽講得好像我明年就搬。」
「妳還畫了通勤到醫院的路線給我。」母親不服氣,「說以後帶我回診方便。」
承佑沒接話。他把招租紙上翹起的一角平,才跟著們往豆花店走。母親問他在臺北做多久了,他答公司派駐這個社區兩年,正在上課準備設備管理證照。講到想往設備主管走,他說得很細;靜宜悉他那種聲音,像在工行逐個問清楚保固的時候。
母親只聽懂一半,仍認真問:「那攷過了,你要一直留臺北?」
「如果有機會升,想留。」他說。
靜宜看向他,他也正看著。先轉頭去替母親點糖豆花。
回程的車上,兩人並排坐著,中間放著母親塞的薑。靜宜把袋子往腳邊挪,承佑卻開口了。
「妳媽以為妳退休要搬回去,這我知道。房子、醫院、菜市場都看過,我今天才知道。」
「我那時還沒認識你。」
「現在呢?」
車廂廣播下一站,靜宜等播完才說:「現在也沒到要你跟我看房子的程度。十五年很久。」
「十五年後我五十一歲。」承佑著,「如果我還在臺北工作,難道得跟著妳搬?」
「我沒說你得搬。」
「那我在哪裡?」
他問得很輕,靜宜卻答不上來。想告訴他母親還能自理,房子也只是待租;想說自己的房貸、退休金都得照原本的時間走。那些數字揹得出來,偏偏他問的不是數字。
「承佑,我不能因為我們才約會幾次,就把原本的計畫全劃掉。」握住座椅扶手,「何況我們未必會走那麼久。」
承佑轉過臉,隔了一會兒才說:「嗯,這樣就不用替我找位置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妳剛剛說得很清楚。」他把薑提到自己膝上,免得袋子在車晃時撞到,「我想睡一下。」
他閉上眼睛,眉頭還皺著。靜宜想他的手,手指出來,又收回去。到了臺北,他把薑還給,說自己隔天早班,先搭捷運走。在月臺上了他一聲,他回頭等,卻只說:「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