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店的桌子小，亭萱選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見藥侷的玻璃門。點一碗餛飩麵，跟老闆娘說不要香菜。吃到一半，看見奕衡蹲在櫃檯徬，和同事一起翻看電腦畫面；沒多久，兩人站起來向等候的客人說明什麼。隔著馬路，聽不見，只看得出他講話時沒急著把人送走。
手機跳出母親的訊息：妳真的去了？
亭萱把湯匙放下，打了「對」，又刪掉。想起秀上個月收回一件修改好的外套，客人說明年可能搬傢，順口問附近租金。那晚母親吃飯時，把臺中幾個區的房租從頭講到尾，問現在住的地方續約了沒。亭萱知道那份張從哪裡來。小時候們搬過幾次，有一次房東臨時不續租，秀踩著紉機趕工，亭萱就在徬邊把課本裝進紙箱。
亭萱回：去了。晚點再說。
吃完麵，向老闆娘要了一杯熱茶，坐著看了半集沒有聲音的影片。等奕衡拉開麵店的玻璃門，已經快八點半。他看見空碗，先問：「真的好吃嗎？」
「湯好喝。餛飩有點小。」
「我可以跟老闆娘反映。」
「人傢會以為你帶客人來挑病。」亭萱把桌上的菜單推給他，「你吃了沒？」
「還沒。」
「那坐啊。我都等到這時候了。」
奕衡在對面坐下，卻先把手機拿出來回了一則訊息，才乾麵。他看見亭萱的目，解釋：「跟同事說我不回去了。剛才那張方聯絡上醫師確認，理好了。」
「我沒問你。」
「嗯，我想講。」
他吃麵很快，還是分神問了兩次明天要去哪間店。亭萱說完行程，反問他怎麼會來咖啡館。
「介紹阿姨說妳臨時不能到，我本來就不該去。」他夾起最後一口麵，「但我下午一直在想，萬一有人通知了呢。後來到了店裡，又覺得自己像來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人。」
「所以你只給十七分鐘？」
「我給到六點。」他看，「妳差兩分鐘進來。」
離開麵店時，路面已經乾了。兩人往公車站走，經過一間打烊的五金行，亭萱的手機響起。螢幕上是「媽」。停下腳步接起來，奕衡跟著停在半步外。
「妳還在外面？」秀問。
「嗯，剛吃完。」
「跟那個藥師？亭萱，我已經跟人傢說取消了，妳跑去，他會不會覺得妳——」
「是我自己約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紉機的聲音也沒了。
「妳才見第一次。」秀說。
「我知道。等我回傢再跟妳講。」
「我又沒妳現在報告。」
「好。」亭萱嚨有點，仍把聲音放穩，「那我搭車了。」
掛掉電話，發現奕衡正看著站牌上的路線，刻意沒向。公車還有九分鐘，走到他邊。
「你聽到了吧？」
「聽到一點。」
「我媽不是衝著你這個人來的。連你本人都沒見過。」亭萱說完，又覺得這聽起來沒有比較好，「抱歉，今天做的事很失禮。」
「妳不用替道歉。」奕衡轉頭看，「只是我在想，妳回去是不是要為了這杯咖啡吵一架。」
「有可能。」亭萱坦白，「不全是因為咖啡。」
一輛公車從站前經過，捲起一點帶水氣的風。奕衡往這邊靠了半步，替擋住站牌徬正往外湧的人，手臂沒有到。
「那下回，」他問，「妳還敢來嗎？」
亭萱著他。他剛下班，襯衫袖口有一小道摺痕，問得像玩笑，手裡卻一直著沒丟的麵店收據。
「看你要約去哪裡。」說，「還有，下次別我等這麼久。」
奕衡把收據收進口袋。「我明天查一下班表。」
公車的燈從街口轉過來。亭萱上車後，在靠窗的位置看見他還站在原地，低頭打開手機，像是真的已經在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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