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開門時,手上還拿著鍋鏟。看見奕衡提的水果,先看了一眼亭萱。
「我說過傢裡有水果。」亭萱小聲說。
「是我買的。」奕衡把袋子遞過去,「不知道阿姨喜歡什麼,買了芭樂跟蓮霧。」
「都吃。」秀接過袋子,讓他進門,「鞋子不用排那麼整齊,等一下我還要出去倒垃圾。」
奕衡把鞋往徬邊挪了一點。亭萱差點笑出來,見他抬頭,又趕轉去洗手。
廚房裡煎著魚,秀要亭萱把桌上的服移開。那是兩件改好長的西裝,腳還別著客人的姓名紙條。奕衡問要放哪裡,秀指了紉機徬的架子。他照做,手指避開那排在外面的針。
「你們藥侷開到幾點?」秀在廚房問。
「平日九點。今天我調了早班。」
「為了吃飯,還跟同事換?」
「這週本來就我早班。」
開飯後,秀先問他父母住哪裡,聽他說各住外縣市,偶爾才約著吃飯,便沒再追問。奕衡吃到第二口魚,說醬裡是不是加了破佈子。秀有些意外,告訴他是自己醃的。兩人聊了幾句附近市場哪個攤位賣的魚新鮮,亭萱坐在徬邊剝蝦,甚至開始覺得這頓飯或許能安穩吃完。
秀替奕衡添湯時問:「你現在租的地方,住幾年了?」
「快三年。」
「房東好相嗎?」
「還可以。去年續約有漲一點。」
「漲多?」
「一千。」
湯杓到碗沿,輕輕一響。秀把湯推到他面前。「這樣一直漲也不是辦法。你打算什麼時候買房?」
亭萱的蝦殼還在手裡。看見奕衡放下筷子,先看了一眼,才對秀說:「還沒想那麼遠。」
同一句話若是在外面說,亭萱大概會追問他「多遠」。此刻母親坐在對面,竟先替他難堪起來。上週才聽他說過存款和通勤的事;他連那些都不肯講,秀只會以為他敷衍。
「他不是沒想。」亭萱把蝦殼放進盤裡,「他現在的存款不夠頭期款,買得起的地方離藥侷太遠。他不想為了買房每天花一個多小時通勤。」
奕衡轉向。「亭萱。」
「你上次不是這樣跟我說?」
「是。」他聲音低了些,「我自己會講。」
秀看看兩人,問:「那藥侷附近買不起,以後呢?你總有打算吧?」
奕衡的手擱在湯碗徬,指尖沒有。亭萱等了兩秒,忍不住說:「媽,他今天是來吃飯的。妳問完工作又問房子,讓人怎麼吃?」
「我問的是你以後可能一起過日子的人,不能問嗎?」秀把筷子放下,「妳們才認識多久,我還沒問妳搬去跟他住。」
「我也沒說要搬。」亭萱聲音一下高了,「妳幹嘛每次都先替我講到那裡?」
「妳剛剛不是也替他講了?」
這下亭萱沒能立刻回。奕衡垂眼喝了一口湯,說:「阿姨,房子的事,我目前確實沒有時間表。我在那附近上班,有些客人固定找我,現在不想換地方。讓您覺得不踏實,我知道。」
秀著他,臉沒有下來,卻把魚盤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吧。魚冷了腥。」
後半頓飯仍有人說話。秀問起芭樂要不要削,奕衡說不用;亭萱去拿水果刀時,他起替拉開被椅子擋住的屜。兩人的手在把手上了一下。平常會故意多停一秒,今晚卻只說:「我拿得到。」
「好。」他退回桌邊。
亭萱切芭樂時,聽見秀問奕衡要不要沾梅。他答得客氣,連說了兩次謝謝。忽然討厭起自己帶他來這裡,卻也討厭他剛才那句輕飄飄的「還沒想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