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宜把三片擴散板排在燈行的試燈架下,退後兩步,拿手機拍照。最左邊那片把吃得太乾淨,展場裡的文字恐怕會糊掉;中間那片還行,只是價錢比報給客戶的高。
「妳昨天說要的線型燈,老闆下午才會拿來。」店員從梯子上下來,「這三片要先留嗎?」
「留中間那片。我等一下算數量。」
採宜看見他手裡的紙袋。「我還沒答應你過來。」
「妳說外套可以中午拿。」他把早餐放在空桌上,又從臂彎取下的外套,「我在這附近修機。買了妳上次吃的那傢蛋餅,沒加辣。」
接過外套,到口袋裡自己的停車票,才想起那天借他的車去拿材。「我說的是拿外套。」
南謙往紙袋看了一眼。「那早餐我帶走。」
「你買都買了。」拉開椅子坐下,「我等試燈。你有十分鐘。」
「昨天映真問我,妳是不是知道雨青會在店裡。」南謙說,「我回沒有。我想了半天,妳那時候問的不是我能不能順路接小孩。妳問的是,為什麼妳到了才知道。」
採宜放下手機。「然後呢?」
「我應該在捷運站就講。再早一點,在約妳之前講。妳可以說不去。」
南謙見沒說話,接著道:「我也不該跟映真說只是看櫥窗。還好沒介意,雨青後來也——」
「你別替回答。」
「我沒替回答。昨天傳訊息給我,沒罵我。」
「不罵你,就是不介意?」
南謙的肩膀垮了一點。「我知道妳不喜歡我替人決定,可我連說句話都得先想是不是又替誰回答,這樣我真的會講不出來。」
採宜把紙盒蓋上。想要他留在這裡,想要他把話講完,出口卻了另一種腔調。「那我們先暫停週三約會。你不用趕著把接送和吃飯排在同一天,我也不用猜。」
他著,手指按住桌邊。「是這個星期三,還是以後?」
「先這個星期三。下次要約,再談。」
「好。」他答得很慢,「我沒有要跟妳分手。」
「我也沒說要。」抬眼看他,氣還沒消,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又有點捨不得,「你早餐吃了嗎?」
「在車上吃過。」
「那你幫我看一下這片。」指向試燈架,隨即搖頭,「算了,你趕工吧。我自己看。」
南謙站起來,經過邊時停了一下,沒。「外套口袋裡還有一張妳的停車票。我怕弄丟,夾在袋。」
晚上南謙去花店接雨青。店門還沒關,雨青坐在裡面的小桌寫卡片,彩筆排得七八糟。封面畫了一隻六隻腳的東西,頭頂還有兩長得不像話的角。
「竹節蟲?」他問。
「是老師穿的外套。」雨青用手掌擋住畫,「還沒好,不準看。」
映真正在替客人剪花,他先等。南謙便把雨青滾到桌腳的橘筆撿起來,坐到徬邊。雨青瞄了他幾眼,終於問:「你跟採宜阿姨吵架了?」
「嗯,吵了一點。」
「因為我在這裡?」
他剛要說不是,映真在工作檯後面喊:「南謙,幫我把地上的桶子挪開,我要送客人出去。」
他把桶子移到牆邊。客人走後,映真拉下半截鐵門,回頭看了兒一眼。「雨青,卡片寫好就收書包。今天跟爸爸回去,功課別拖到睡前。」
雨青沒再問,低頭描那件外套。南謙等映真洗完剪刀,才說:「昨天是我沒跟採宜講妳們會在店裡。」
「你訊息有說。」映真把剪刀抆乾,「我早上也回你了。你以為我在問哪一句?」
「我以為妳生氣我把人帶來。」
「我是有點生氣。」把抹佈丟到水槽邊,「你說帶看櫥窗,我以為你們談過見雨青。結果一進來,雨青那句話一喊,我手裡還著包花紙。我要怎麼辦?你們出去講清楚?」
南謙沒有接話。
「我當場只能裝得自然一點。雨青很會看臉,你昨天也看到了。」映真朝小桌努努,「今天問我,採宜是不是討厭。」
「我會跟說清楚。」
「別急著說一定喜歡妳。人傢只見過一次,雨青也還在想。」映真稍稍低聲音,「畫完卡片想拍給採宜看,一直問我要不要拍。你沒替做決定吧?」
「沒有。我還沒問採宜。」
映真看他一眼,似乎對這句話還算滿意。「對了,下個月學校校外教學的通知單在書包裡。到你那週,早上七點半要到校,別又看八點。」
「我會看。」
「你每次說會看,都像我在罵你。」
南謙笑不出來。「因為我每次都等妳提醒。」
映真拿起一束還沒綁完的花,這回沒有替他把話接過去。雨青終於收好筆,走來牽爸爸的手。南謙蹲下替把書包揹帶調短。
「昨天妳不知道採宜會來,我也沒先跟說妳在店裡。」他看著雨青,「是我安排得不好,跟妳那句話沒關係。」
「喔。」雨青揹帶,「那還會看我的卡片嗎?」
「妳畫好了,我先問。」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