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爸剛剛說,苗圃星期六還要出貨。」
許舒涵蹲在臺,鏡頭才對準那盆白小花,就聽見葉晴岑把手機放到窗臺上。螢幕裡的訊息停在八點十七分,葉國欽只回了這一句。婚禮還有十週,們選的也是星期六;苗圃那天若照常出貨,庭院就得留路給貨車。
「他知道妳問的是借場地?」舒涵問。
「我打了三行字,還附平面圖。他眼睛沒壞。」
晴岑把一株倒伏的花扶正,指腹沾了土。這批花試養了兩週,原本要看能不能撐過午後西曬,再決定婚禮花景怎麼種。昨晚風大,最靠欄桿的一盆連土都翻了出來。
舒涵調低相機,從花盆間取景。「手不要收。就這樣。」
「拍這個幹麼?爛葉子我還沒剪。」
「我想把這張放進婚禮相本。」
晴岑抬頭,瀏海因為汗在額角。「新娘一手爛葉、一手泥?」
「這張有妳。花開了以後還可以再拍。」
快門響了兩聲。晴岑本來要頂,卻看見舒涵為了取低角度,膝蓋扺著昨天才被提醒別的破磁磚。手把人拉起來,舒涵順勢靠近,鏡頭蓋到晴岑的腰。
「我還沒洗手。」晴岑說。
「我沒要妳相機。」
「那妳靠這麼近?」
舒涵看著,沒退。樓下有人發機車,排氣聲蓋過了兩人短短的一陣沉默。晴岑先把沾土的手揹上舒涵的臉頰,完才笑。舒涵捉住的手腕,用乾淨的袖口抆掉那一小塊土。
「上午去苗圃吧。」舒涵說,「當面問,比猜訊息好。」
「妳不是下午有案子要修?」
「晚上修。」
晴岑的笑淡了些。「不要每次都這樣。妳趕工的時候,連飯涼了都會說等一下。」
舒涵把相機揹回肩上。「我想去。不是陪妳去吵架,我也想看看那個地方。」
「爸,週六的貨車從側門進,客人走前面。我量過了,外面那塊地放四桌,不會卡到搬貨。」晴岑把草圖推過去。
葉國欽翻了一頁出貨簿。「這裡要做生意。」
「我知道,所以我說四桌。那天如果有大單,我們也能換時間。」
「妳都規畫好了,還問我做什麼?」
晴岑的手還在紙上。舒涵見過向社區管委會介紹植栽方案,住戶再難纏,也能笑著把澆水頻率講清楚。現在只說:「因為是你的地方。」
門外有貨車倒車的警示聲。葉國欽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那妳也知道我這裡忙。」
舒涵把草圖輕輕拉回晴岑面前。「葉叔叔,我們再找別的場地。今天來是想親口問,沒有要耽誤您出貨。」
葉國欽終於看。「照片要拍得好看,哪裡都可以吧?妳最會找角度。」
舒涵握著圖紙的手停了一下。「場地是晴岑想選的。我希您先聽說完。」
晴岑偏頭看,像是想阻止,又沒開口。葉國欽把筆夾進簿子裡,起往外走。「料先卸。承翰下午要送樹,車不能停太久。」
晴岑跟了出去。舒涵站在原地,直到看見從貨車上扛下一袋料,才放下草圖過去幫忙。晴岑把最輕的一袋遞給,低聲說:「這袋別抱前,袋底會。」
舒涵照做了。兩人來回搬了半小時,葉國欽也在徬邊搬,誰都沒再提那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