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舒涵把白天拍的場地照片匯進電腦。苗圃的樹影、空地、側門停車的位置都在裡面；刪掉幾張晃到的，留下晴岑站在溫室外量步數的那張。
晴岑洗完澡，端著兩杯水坐到徬邊。「留這張幹麼？都不能用了。」
「我還在挑。」
「妳下午那個案子修完了？」
「傳了第一版，明早再看一次。」
晴岑瞥一眼。「妳真的晚上修。」
「說到做到很意外？」
「有一點。」控板，看見另一張照片裡父親站在貨車後方，只出半個肩膀。「這張也留著？」
舒涵沒有鼠。「妳想刪就刪。」
晴岑把手收回來。「先放著吧。我明天問朋友，咖啡店後面那個庭院能不能租。妳去過的，牆邊有一棵九重葛。」
「中午人很多吧？」
「週六下午三點就打烊。我先問價錢，不會現在就把植全搬過去。」晴岑說得很快，說完自己笑了一下，「妳別用那種表看我。我知道還有十週。」
「這張可以。」說，「但相本不要只有我在忙。」
「我也會鏡。」
「妳每次都這樣說，然後說相機沒人顧。」
舒涵想起曾在朋友婚禮上把備用相機給別人，整晚還是忍不住去檢查記憶卡。把手放到晴岑膝上。「那天妳我，我會過來。」
晴岑握住的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笑。「如果最後只有我們兩個，妳還會想拍嗎？」
「會。」舒涵說，「只是我想跟妳、跟他們都有照片。今天我催妳換場地，講得像妳也該立刻放棄妳爸。我太急了。」
晴岑低頭挲的指節。「我也知道他可能不借。可是他連我的圖都不肯看，我還是想再試一次。很煩吧？」
「有時候會。」舒涵聽見晴岑吸了口氣，趕補上，「不是現在。現在我比較擔心妳搬完料，手是不是在痛。」
晴岑把手攤開，虎口果然起了一小塊水泡。舒涵拿來藥膏，晴岑卻不肯放手，害單手轉了半天才轉開蓋子。抆藥時晴岑忽然說：「妳剛剛那個『有時候』，我記著。」
「妳要記多久？」
「看妳明天肯不肯陪我去看庭院。」
「我上午要件。下午兩點可以。」
「寫進妳行事曆。」
舒涵拿起手機，當著的面輸。晴岑看完，俯親了親的角，還帶著一點賭氣的力道。舒涵拉住，等自己再靠近一次，才慢慢回吻。
手機在桌上震，是佩瑜傳來的訊息：媽把妳們兩件外套的袖口都拆開了，說明天要重新比長度。
晴岑讀完，把舒涵的手拉回自己膝上。「妳姊每次都像在播即時戰況。」
舒涵笑了一聲，回了個「收到」，沒有追問母親還說了什麼。晴岑的手機上也停著和父親的對話，最後一則仍是早上那句週六要出貨。看了一眼，把螢幕朝下放在桌上，打開朋友的聯絡視窗，先問庭院明天下午能不能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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