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舒涵在工作室選片,接到外縣市植展策展人的電話。對方原本合作的攝影師臨時開刀,展場施工紀錄、開幕活和最後的品照都缺人。舒涵翻開行事曆,婚禮那天徬邊的空格畫了圈,往前兩天標著「庭院佈置」。
「最後一天幾點結束?」問。
「如果佈展順利,下午五點。您隔天不用留,我們要的是當天撤場前的全景。」
舒涵用筆在日期下面寫了「五點」。展覽的植配置和參觀線都能讓拍進作品集,策展人也答應署名。想接這類案子很久了,過去幾次投資料都沒有下文。
「好,我接。」說,「合約傳給我,住宿我自己訂。」
掛掉電話後,盯著螢幕上那排日期,才打開和晴岑的對話視窗。打了「有人找我拍植展」,又刪掉。改查車班,最後一天從展場到車站得近一小時,照五點收工算,回到傢可能已經過半夜。
傳訊息問同行阿瑋婚禮那天下午能不能接拍。阿瑋很快回覆有空,還問是誰要結婚。舒涵回「我」,手機立刻響了。
「妳要結婚,妳自己拍?」阿瑋劈頭就問。
「我當然不拍。我想請你拍儀式跟合照。」
「晴岑知道了?」
舒涵手指停在桌面。「我等一下跟說。」
阿瑋沉默半秒。「先問想拍什麼吧。我可以把那天留給妳,細節你們談好再說。」
舒涵道了謝,掛斷電話。那個寫著「五點」的格子已經到庭院佈置。把行事曆闔上,帶著一肚子還沒說出口的時間安排去找晴岑。
「我量到四點,這裡還會曬到。」晴岑朝牆邊點了點,「白花得退兩格。妳看得出來嗎?」
舒涵蹲下,把圖轉過來。「看得出來。這條是給店員走的?」
「嗯。妳昨天拍的照片借我看一下,九重葛底下有個座,我忘記記在哪邊。」
舒涵從相機裡翻出照片,遞給。晴岑看了幾張,停在自己替舒涵抹鼻尖的那張。照片只拍到出去的手,舒涵的臉被鏡頭角度切掉一半。
「妳怎麼拍到這個?」
「定時快門沒關。」舒涵靠過去,「好看的。」
晴岑把相機還。「等一下把原檔給我。」
舒涵接過來,卻沒起。說接到植展的邀約,晴岑先是眼睛一亮,問地點和展多久;聽到收工日,低頭數了一下手邊的盆數。
「婚禮前兩天?」晴岑問。
「嗯。理論上五點收工,我會搭車回來。」
「那天花架要立起來。阿蓉讓我們晚上用院子,我還想試燈。」
「我可以前一天先把材料搬好。花架我請承翰來幫妳立,回來再調。」
晴岑把手裡那卷膠帶按在磚上,沒有撕開。「妳已經答應了?」
「下午答應的。」
「現在幾點了?」
舒涵看了一眼手機,沒報時間。「我想先把通查好再告訴妳。」
「喔。」晴岑終於撕下一段膠帶,「妳查好了,我就只要聽妳宣佈。」
舒涵把相機放進包裡。「這個展我投過兩次資料。對方這次真的來找,我不想錯過。」
「我知道妳想接。」晴岑抬頭,「妳可以直接講。用不著先替我找好承翰。」
「我自己會佈置。妳趕得回來就好。」
「我會回來。」
「我沒妳保證。」
們都安靜下來。舒涵看見圖紙邊緣寫著「舒涵拍照角度」,字徬畫了一個小箭頭,正對著庭院中央。把手在膝蓋上,想晴岑,卻先說了另一件事。
「婚禮拍攝我也安排了。阿瑋那天有空,我以前跟他合作過,他很會拍人。」
晴岑的筆尖停住。「妳什麼時候問的?」
「今天。還沒正式請他。」
「我們前天說過,相本不要只有我一個人在忙。」晴岑看向,「妳連站到鏡頭前都要找人代嗎?」
晴岑等了片刻,拿起圖紙站起來。「阿蓉要鎖門了。盆栽我再澆一次,妳先回去吧。」
「我等妳。」
「不用。我今天想自己騎車。」
舒涵留在原地,看晴岑拿水壺走到牆邊。水落進盆裡的聲音很輕,悉晴岑澆完這排需要多久,也知道今晚如果跟過去,晴岑還是會幫留浴室的熱水。把車鑰匙握進掌心,第一次沒有問要不要一起回傢。
車子開到路口,停在紅燈前,手機跳出阿瑋的訊息:「那天先幫妳留著。拍攝清單記得給我。」
舒涵沒有回。把手機倒扣在副駕駛座,綠燈亮了才往佩瑜傢的方向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