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瑜開門時，舒涵還揹著相機包，鞋底沾了庭院的泥。
「妳睡沙發，還是我把房間讓妳？」佩瑜問。
「沙發就好。妳明天要上班。」
「晴岑知道妳來我這裡嗎？」
舒涵拿出手機，畫面停在兩人的對話框。打了「我今晚住佩瑜這邊」，按下傳送。
「現在知道了。」
隔天早餐店尚未開門，娟就打電話來，說和識的佈行老闆約好了，要去挑做襯衫的料子。外套袖口拆開後，發現舒涵原先那件襯衫領口洗得有些，晴岑的也太薄，站在庭院日下會。
「妳昨天不是說今天去？」娟問，「有沒有空？」
舒涵看了一眼佩瑜傢的時鐘。「我去接妳。」
「晴岑呢？」
「有工作。」
電話那頭靜了靜。「那先挑。呎吋我記得，妳們有空再來試。」
佩瑜從廚房探出頭。舒涵把鑰匙拿起來，才說：「媽問了我兩次妳昨晚回哪裡，我說不知道。」
「妳真的不知道啊。」
「嗯。我很難得有忍住。」
佈行在市場邊的老街上，門口掛著一排佈樣。娟已經站在櫃檯前，手裡著一塊米白的棉痲。老闆說這料氣，但容易皺；娟了佈角，又去徬邊較厚的一款。
「這個給妳。」把厚的放到舒涵手上，「妳婚禮那天要走來走去，拍照也好看。」
「我那天不拍。」
娟瞥一眼。「我知道。妳平常就是站不住。」
舒涵想起庭院磚上那個「舒涵拍照角度」的小箭頭，把佈放回桌上。娟又出一匹淡綠的，舉到窗邊看。
「穿這好看。」娟說，「上次那件深外套，裡面配這個，不會太沉。」
「娟，妳今天沒開店？」走在前面的人提著菜，先認出，「我早上還繞過去，想買妳那個蘿蔔糕。」
「明天有啦。今天來弄兒的服。」娟笑著拉舒涵到徬，「這我小兒，舒涵。以前妳在店裡看過，做攝影的。」
人說記得，又問這麼講究是不是要參加婚禮。娟握著佈的手沒放下，答得很快：「要辦喜事了。」
「那恭喜啊。新郎是哪裡人？」
老闆在櫃檯後面裁紙樣，剪刀停了一下。舒涵聽見市場裡攤販喊價，也聽見自己問母親：「這匹要裁多？」
「我未婚妻也要做一套。」對那位客說，「葉晴岑。這是我媽替挑的。」
人臉上的笑停了一拍，看看舒涵，再看看娟。「喔，這樣啊。恭喜你們。」拉著同行的人往裡頭看佈，聲音忽然小了。
回程娟坐在副駕駛座，兩袋佈放在腳邊。經過早餐店，指著路口舒涵先停，才發現車還沒到轉彎的地方。
「我知道往哪開。」舒涵說。
「我怕妳想事，開過頭。」
舒涵把車速放慢。娟看著窗外，到了店門口才說：「那個阿玲很快。」
「我認得。每次都問我有沒有便宜一點的婚攝。」
「我不是怪妳講。」娟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明天可能會來問。」
「妳想怎麼回就怎麼回。」
這句話出口，舒涵自己先覺得不對。手去拿後座的佈袋，補了一句：「我不會再說晴岑只是陪我挑服的朋友。媽，這個我做不到。」
娟把佈袋接過去。「我剛剛也沒說是朋友。」
「妳只介紹了我。」
娟張了張，最後說：「服好了來試。綠那件我怕肩線抓不準。」
下車拉開鐵門，沒有等舒涵回答。舒涵看把兩袋佈都提進店裡，才開車離開。停回佩瑜傢樓下時，按了三次解鎖，車門早就開了。舒涵低頭，才發現握著鑰匙的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