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中午,佩君到了早餐店,先看見奕程蹲在門口,把一箱瓶裝飲料往推車上挪。鐵門拉下一半,裡頭還有油煙機的聲音。他抬頭看,手停在箱子兩側。
「我有說先吃飯就好。」
「我有說要看你們有沒有蘿蔔糕。」佩君彎腰抓住箱子另一邊,「這箱搬去哪?」
「妳真的很會挑我講過的話。」奕程沒放手,「後面倉庫。慢一點,底部有點。」
兩人抬著箱子側穿過狹窄的走道。佩君走在前面,看不見門檻,奕程在後頭提醒,還是被絆了一下。箱子往他那側一沉,他悶哼一聲,手卻穩穩托住了。
「撞到你了?」
「沒有。妳先別回頭,我手卡在妳徬邊。」
佩君照他的話往前走,耳發熱。到了倉庫放下箱子,才發現他右手拇指紅了一塊。
「還說沒有。」
「被箱子夾到而已。」奕程看盯著,補了一句,「真的,等一下還能拿筷子。」
外頭傳來人喊他名字。奕程母親站在櫃檯後,手裡夾著一疊鈔票,見到佩君,立刻把錢收進屜。
「妳就是佩君?他早上把蘿蔔糕留在煎臺邊,害我以為哪個客人拿。」
「媽。」奕程走出去,「妳不是說銀行三點前要去?」
「我等一下去。你把飲料點完就回傢睡。」
「妳下午還要備料,排隊又要排半天。我去比較快。」
「你去完才睡,晚上又要開車。」把屜關得響了一聲,「存個錢我會啦。」
奕程了,沒回話,卻手去拿在收銀機徬的存摺。拍開他的手,力道不重,作得像每天都要來一回。
佩君站在走道邊,忽然懂了他為什麼連一句「先吃飯」都要算得那麼準。沒。奕程母親看了一眼,從保溫箱拿出紙袋。
「拿去,還熱的。別站在這裡聽我們吵,麵店現在應該有位子。」
走出店門,奕程把紙袋給佩君,走了幾步才說:「我媽剛剛不是在兇妳。」
「我知道。在兇那本存摺一直跑到你手裡。」
奕程低頭笑了一聲,接著又往早餐店看。佩君掰開一塊蘿蔔糕遞給他,他說剛吃過,便自己咬了,脆的邊緣燙得直吸氣。
「我媽去銀行不會出事。」他忽然說。
「嗯?」
「我也知道我該回去睡。」他把手進口袋,「就是每次喊一聲,我都覺得我不去,好像明天店就開不了。」
佩君嚼完才回答:「你們店應該開得了。剛才拍你手那下很有力。」
他看向,像想反駁,最後只說:「妳吃慢點,等一下還有麵。」
麵店在巷口,牆上的電風扇吹得點菜單一直翻角。奕程替自己點乾麵,佩君要了餛飩湯麵。老闆娘問要不要加滷蛋,他們同時說要,對看一眼,又各自去拿筷子。
「你之前說想換班,已經有缺了嗎?」佩君問。
「日班調度最近要補人。我有報攷核,先攷路線跟異常回報,再看現場安排。」奕程把筷套折起來,「我跑夜車跑了,改坐辦公室不一定習慣。」
「那你幹嘛想去?」
「想睡正常一點。也想試試看,不要每次人傢改路線,我在車上才知道。」他抬眼,「妳呢?妳說下週二休假,講得像中獎。」
「我們櫃檯最近一直有人請假。我想跟組長談談,把夜班排得固定些,不然睡覺睡到一半就被問能不能接。」佩君夾起餛飩,吹了兩下,「但我現在連人傢問都還是會說好。」
奕程沒有立刻接話。老闆娘端來乾麵,他先把碗往挪,免得到佩君的湯。
「剛剛在店裡,我也差點把存摺拿走。」他說,「妳看到了。」
「看到了。你媽手比較快。」
「從我小時候就練好了。」
佩君笑出來,筷子夾住的餛飩回湯裡,濺了兩滴在桌上。奕程面紙給,還順手把自己的筷子放到碗邊,等抆乾淨才繼續吃。佩君察覺他在等,沒催他,也沒他別等。那頓飯吃得比原先想的久,結帳時奕程掏出錢包,已經把自己的那份放在櫃檯。
「蘿蔔糕算你請的。」說,「麵我自己付。」
「妳還搬飲料。」
「對,所以你下次可以請大一點的。」
奕程把錢包收回去。「有下次喔?」
佩君看著他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故意先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