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如沒接那支筆。「我填資料那天,我爸坐在徬邊,還說三十八就寫三十八。我趁他去接電話,改三十四。後來他問,我說是之前存檔沒改到。」
「妳連妳爸也騙。」
「對。」
啟安的手停了一下,把鉛筆擱在徬邊的道桌上。「餐廳那天,妳知道我媽說的不對,就問我升得怎麼那麼快。」
「我知道你會想到那一餐。」
「我現在就在想那一餐。」
「那時我以為,至我的資料是真的。」啟安說,「這句很難聽,我知道。」
「你可以講。我也講過很難聽的。」
「妳為什麼要改?」
看著觀眾席。剛才還能算得清楚的呎吋,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我怕你連見都不來。」
啟安張了張。雅如先接下去:「你不用說你不會。我們那天還沒認識,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幾張照片送出去,有的人一看年齡就說不約。我不想再聽我爸轉述一次。」
他想說自己不會因為四歲轉走人,話到了舌尖卻停住。他也曾在餐桌前打算把「主管」留到飯後再解釋;那時他給自己的理由,是讓母親高興一下不會怎樣。現在他若急著說不在乎,反倒像要省掉眼前這場難堪。
「我懂妳怕。」他說,「可妳週六收到訊息,還讓我坐在冰店問妳傢裡有沒有事。」
雅如皺眉。「我不是要騙到你發現為止。我在想怎麼跟你講。」
「我那天也在想。」
被這一句頂得往後退了半步。「所以你是要我在公車站,當著司機的面講?」
「司機已經開走了。」啟安聲音高了些,隨即看了一眼,「我沒有要挑地點。我氣的是妳把我的停頓看得那麼清楚,到自己,卻覺得多等幾天沒關係。」
「我知道。」說得太快,連自己都聽出不耐,「你要不要乾脆問我,如果證件沒掉,是不是永遠不說?」
「我是想問。」
「那就問啊。」
控臺方向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回授。館方音控從後排探出頭:「許小姐,不好意思,舞臺收音還開著。我剛剛在測錄音,現在關掉了。」
雅如的臉一下熱了。「我們講的……」
「我只戴著耳機,沒人在外面聽。」音控指了指控制室,「我先去存檔。場地你們慢慢用,側門我等一下關。」
啟安等人走了,才低聲說:「這裡連吵架都要排設備。」
雅如本來笑不出來,看他把視線移向那支孤零零的鉛筆,角還是了一下。「你剛才比較大聲。」
「妳也沒有小聲到哪裡去。」
把鉛筆收進袋裡,手指在拉鍊徬停了許久。「對不起。資料是我改的,週六也沒告訴你。餐廳那天我敢替你把話問出來,換我自己,就一直拖。」
啟安沒有手,也沒有說沒關係。他走到舞臺邊坐下,雙腳踩在下一階,留出徬邊的位置。
雅如坐過去。觀眾席的燈被音控關掉了,只剩側臺工作燈亮著,足夠看見啟安手上的細傷。他盯著空座位一陣,問:「妳今晚能不能把話說完?妳爸那邊、資料那邊,妳打算怎麼辦,我想聽妳自己講。」
「可以。」雅如吸了一口氣,「我爸還在等我回他。我會告訴他不用再幫我答,資料也會改。啟安,我——」
燈控室的室電話響了。第一聲兩人都沒,第二聲接著第三聲,雅如才站起來。「這時間打來,可能是劇團。」
啟安點頭,仍坐在臺邊。雅如快步爬上通往燈控室的窄梯,接起電話。是合作過的巡演製作人,開口便問下個月能不能接燈:原本的人臨時退出,六週,從月底出發,幾個城市連著跑,這兩天得給答覆。
「六週?」雅如又確認了一次,拿筆記下出發日期,「我明天回你。」
掛電話前,製作人請盡快看寄來的技表。雅如應了,卻還握著聽筒。臺邊的啟安站起,沒有催下來。看著紙上那個日期,知道今晚要說的話,又多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