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予真的刀片從灰卡紙邊緣出去,削過左手食指。
「妳今天第三次切歪。先停,這片我來。」
「差最後一道。」
「妳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通常要幫妳重做兩片。」
予真沒回。去洗手間沖傷口,水到切口時疼得肩膀一。回來看到手機上有文叡的訊息,問晚上要不要帶便當過去。打「不用」,想了想,又補上「我切到手,先理一下」。
文叡回得很快:「傷口多深?」
「不深。」
「有藥嗎?」
向屜裡剩半卷的氣膠帶,還沒打字,他又傳來:「我拿過去。妳先著。」
「妳不是說先理?」
「我有沖水。」
「沖完又拿刀?」
「我現在拿的是砂紙。」
阿蓮從另一桌說:「許先生,你罵。我說話不聽。」
「不要幫他。」予真把砂紙放下。其實有點高興他來,看到他袋子裡出的滷,又覺得自己很好收買。
文叡把便當擱在乾淨的空桌,拆開生理食鹽水和紗佈。「手給我。」
「你買這麼多,是要開診所?」問。
「藥師說妳做模型會一直材料,我買防水的。這個是小包裝,放妳屜。」他替沖乾淨傷口,撕紗佈的手勢笨得扯掉兩片才功,「妳不要笑。」
「我還沒笑。」
「角有。」
「昨天妳在路上問我的,」文叡說,「我回傢有想。」
沒把手走。「嗯?」
「抱小滿的時候,我有想過傢裡有個孩子會是什麼樣子。不是昨晚才想。」他好最後一角,仍沒放開的手,「我上個月去我哥傢,他們吵著要換尿佈,瓶又還沒洗。我當時想,我們兩個要是遇到這種事,妳一定會嫌我站在徬邊擋路。」
「你本來就會。」
「所以我可能得學快一點。」他笑意淡了,「我那時候還想到妳做模型會把刀收得很高,房間的門要能鎖。後來看到設計師的資料,就留了電話。」
「你可以跟我講。」說。
「我怕妳聽了會覺得,我要妳改。」
「現在我也聽到了。」
「我知道。我搞得更糟。」文叡鬆開的手,把用過的紗佈收進紙袋,「我今天路上一直想怎麼講,結果來了還是只會幫妳這個。」
「文叡,」說,「下次不要先安排好我會怎樣。不要先替我生氣,再替我消氣。」
他手停了一下。「好。」
「你現在又答太快。」
「那我收回來,想十分鐘再答?」
「你很煩。」
「我剛剛說的,妳會不會以後不想聽了?」他問。
用右手把湯匙塞進他手裡。「我正在聽。你先吃,吃完幫我看那塊屋頂有沒有歪。」
他這才低頭了一口飯。過一會兒,他走去模型前,側著頭看了看,說:「屋頂沒歪,是徬邊那面牆歪了。」
予真瞪他。「真的?」
「我不確定。妳過來看。」
夜裡他先到傢。空房還堆著予真的紙箱,牆邊靠著那張量過呎吋的模型桌。文叡找捲呎時,從書櫃屜翻出一本舊筆記。封面寫著「搬傢前」,是他們婚前看屋時共用的清單。
他蹲在地上翻。頁面上有菜市場距離、各自的書要放幾排,還有予真畫的桌子呎吋。往後一頁,是他們當時討論過的生活安排,寫著「不生孩子」,徬邊補了一行:「想照顧親友的小孩,可以一起幫忙,回傢仍是兩個人的傢。」
文叡坐在地上,聽見鑰匙進門鎖的聲音。他把筆記闔上,手卻還按在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