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週的星期三,文叡剛在出版社關掉電腦,就接到文廷的電話。雅琪急腹痛,文廷要陪去急診,小滿才從保母傢接回來,暫時找不到人顧。
「我過去。」文叡把校樣塞進包裡,「你先帶雅琪去,我有你傢鑰匙。」
他到的時候,雅琪坐在玄關換鞋,額頭全是汗,仍指著餐桌上的紙條代瓶和睡袋。文廷扶住,急得把同一句「有事打電話」說了三遍。小滿坐在遊戲墊上敲積木,看見叔叔來了,舉起兩隻手。
文叡接住,答得很響亮:「給我。」
他到後頸有汗,拿耳溫槍量出三十八度。他重新量了一次,數字差不多。冰箱上著雅琪寫的注意事項,底下一行是「發燒先打給我們」,他看見了,手指卻先點開予真的名字。
「怎麼了?」
「小滿有點燒,退燒放在哪裡?我找過客廳那個屜。」
說完他就閉上。上次來文廷傢送,哪會知道退燒放在哪裡?他抱懷裡的孩子,聽見予真問:「文廷跟雅琪呢?」
「雅琪肚子痛,在急診。」
「先打給他們。小滿現在幾度、量了幾次,告訴他們,問平常發燒怎麼理。」
「好。」
予真停了一下。「神還好嗎?」
小滿正揪著他領,把一小塊佈得的。「還有力氣抓我。」
「那你先打電話給爸媽。」
文叡應了一聲,卻沒掛。他聽見予真那邊有人喊去看切好的板材,才低聲說:「抱歉,我剛才沒想就打給妳。」
「先顧小滿。」予真說,「我們之後再講。」
雅琪在急診等檢查,接起電話時聲音還虛,聽完溫卻立刻清楚起來。要文叡記下量測時間,說出備用和藥放的位置,文廷則問了小滿喝、尿佈的況。文叡一項項回答,發現自己知道的比想像中。他照雅琪的代理,又傳訊息回報溫。半夜小滿的燒退了些,睡在床上,他坐在徬邊聽呼吸,手機握在手裡,不敢調靜音。
凌晨文廷回來,雅琪留院觀察。文叡把紙條給哥哥,上面有每次量的溫度和時間,字跡愈寫愈歪。文廷看完說:「辛苦了,剩下我來。」
隔天下班,他買了兩杯無糖茶,到予真工作室樓下。訊息發出去,過了十分鐘才出來,手上還黏著一小片灰卡紙。
「小滿呢?」問。
「早上退燒了。雅琪也回傢了,醫師說先休息。」
接過茶,在騎樓下撕開封口。「那就好。」
文叡看著的手。「昨天我看到冰箱上的紙,明明寫著先找爸媽。我還是打給妳。」
「你慌了。」
「嗯。可是我平常也這樣。卡住就找妳,妳要是答了,我還會覺得自己有在理。」他苦笑了一下,「我在電話裡問退燒,妳應該很想罵我吧?」
「有想問你,我長得像文廷傢的藥櫃嗎?」
他笑了一聲,又低頭看杯蓋。「對不起。我說想養孩子,真遇到狀況,第一個唸頭卻是妳幫我。」
「你可以怕。」予真喝了一口茶,「我昨晚也怕,掛了電話還看手機看很久。可是你打去給他們之後,事有往前走。」
「雅琪在急診還得教我。」他皺眉,「我那句『給我』講得可大聲了。」
予真想像得到,角了一下。「你有留下來顧到天亮。」
「妳今晚忙到幾點?」他問。
「不知道。阿蓮說我再切歪一次,就要把刀鎖起來。」
「妳手好了才兩個月。」
「這次是板子歪,不是我。」
「我週五要載模型去業主那邊。」說,「你還能載嗎?」
「可以。我會轉彎慢一點。」
「這次不是中庭,是整棟百貨。你得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