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前八天，柏翰獨自把艇推到浮臺邊，請淑瑜坐進去試腳踏板。他手裡拿著接單，沒急著翻，先問今天右腳踩下去的覺。
「你現在問這個，倒是有進步。」淑瑜把腳跟扺實，「座椅右邊那片墊片呢？」
「早上過，沒。妳可以再試一次。」
以恆站在艇架徬，正替另一艘艇換拉繩。他聽見了也沒過來。淑瑜故意把每個問題問得很細，柏翰答不上來的地方就蹲下去看，沒有轉頭找人。等說可以出艇，以恆才從遠抬起手，朝柏翰比了個大拇指。
「你驗收的是我還是他？」淑瑜問。
「他。」以恆把拉繩收進掌心，「妳比較難驗收。」
想回，柏翰卻已經把艇往水邊扶穩。那天訓練結束，淑瑜回船庫簽了最後一張接確認單。以恆在徬核對日期，筆尖停在自己簽名的格子裡。
「這樣就完了？」問。
「這樣就完了。」
「你講得好像要把我賣掉。」
「我哪敢。」他把筆蓋扣上，扣了兩次才扣。
看著他將資料夾給柏翰。那隻手很快空了出來，兩人卻都忙著收自己的東西，誰也沒拿它做別的事。
隔天傍晚，淑瑜在傢抆乾頭髮，手機跳出以恆的訊息。
「晚上有空嗎？我想約妳吃麵。不是談船。」
把最後五個字讀了兩遍，回：「那你要帶什麼去？」
他隔了一會兒才答：「錢包。還有我本人，應該夠吧。」
本來想問是哪間店，打到一半又刪掉。「夠。七點？」
這次他的回覆很快，附了地址，是河堤附近一間小麵店。淑瑜打開櫃，站了半天，拿出平常去隊上開會穿的襯衫，又塞回去。最後換了件深綠短袖，出門前在玄關照鏡子，覺得自己太像要去領報名表，於是把紮的頭髮放下來。
店門口停著以恆的機車。他靠在騎樓柱邊看菜單，聽見名字，抬頭時明顯愣了一下。
「怎樣？」了頭髮，「很？」
「沒有。」他收起菜單，「我還以為妳會從船庫直接過來。」
「我有回傢洗澡。」頓了頓，「你也有換服啊。」
他低頭看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衫。「這件沒有沾油。」
「我看得出來。」
他笑著替拉開紗門，手停在門框上，等先進去。店裡只剩靠窗一桌，他們坐下後，淑瑜發現桌面窄得很，他的手肘稍微往前，就會到的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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