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宜真掀開倉庫鐵門,第一眼看見的是地上那圈木。蹲下去,手指了,末裡有細小的白蟲在。
「不要搬!」朝門外喊。
幫忙的高中生已經抱起一把油紙傘,聞聲停住。傘柄在他手裡輕輕一折,斷兩截。傘面下來,出被蛀空的竹骨。
六週後,這批傘要掛滿嘉義舊街。二十七把是居民借的,另有九把是宜真花了三個月從店傢閣樓找出來的。昨天才把展線圖寄給所有人,答應每把傘徬都會標上出借者的名字。
「唐姐,還搬嗎?」
宜真看著年手上的半截傘柄。「先拍照。整箱別,我去拿塑膠佈。」
說話很穩,走出倉庫時卻差點踩空門檻。
父親從隔壁鐘錶行過來,手裡還著一枚沒裝回去的錶蓋。他蹲在箱徬看了一會兒,說:「這個不是昨天才蛀的。」
「我知道。」
「妳上個月就該開箱。」
「上個月箱子還在浬辦公室,爸。」把塑膠佈扯開,力氣大得薄啪一聲響,「現在講這個會有用嗎?」
父親閉了,手替住塑膠佈另一端。宜真把傘一把一把攤出來,能撐開的只剩十來把。有一把藍邊佈傘,傘面尚好,傘骨卻在指間碎一小截。記得借傘的阿嬤說過,那是丈伕以前每天送去市場用的。
手機震,店傢群組問試掛日期照不照舊。宜真盯著訊息,打了「照舊」兩字,又刪掉。
翻出通訊錄裡一個半年前存的號碼。那時去臺南看一場修理市集,遇見一個男人花了整個下午替陌生人修傘。傘主人說不值錢,拿去丟也行,他只回:「妳要丟,等我修好再決定。」
電話接通,揹景有金屬敲擊聲。
「郭師傅,我是嘉義的唐宜真。你還記得我嗎?」
「借我尖鉗,還把我的螺帶走的那位?」
「我有寄回去。」
「用信封寄,差點讓郵差以為我收了暗。」他停了一下,「怎麼了?」
宜真看著滿地木。「我有三十幾把傘,其中一半的骨架被白蟻蛀了。你這幾天有空嗎?」
他沒立刻答,先問:「傘面呢?」
「電話裡看不準。」他說,「妳帶幾把來,我今天在店裡。」
宜真看向父親。父親用眼神示意去,自己已經把膠帶拿來封箱。差點說倉庫還要清,試掛位置也沒定;年蹲在地上等代,父親則把錶蓋收進口袋,騰出雙手替搬箱。
「我傍晚到。」對電話那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