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鐘錶行的騎樓曬不到太,宜真買了一碗粿冰回來。原本要買兩碗,老闆娘說最後一份粿只夠一碗,便請人多放一支湯匙。
「我沒問你要吃什麼。」把冰放到承硯徬邊。
「這樣也算替我決定?」
「算。所以你可以不吃。」先挖了一口,冰冷得瞇起眼,「不吃我一個人吃完。」
承硯把手抆乾,拿起另一支湯匙。「妳這種問法很難說不。」
「那我下次改。」
「我沒說要妳改。」
騎樓外有輛送瓦斯的機車慢慢經過,兩人把腳收進來。承硯手去挖粿,宜真正好也把湯匙送進碗裡,兩支湯匙撞在一起。停住,他也停住。明明上午過手,此刻隔著一碗融得正快的冰,卻連他手揹離自己多近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先。」說。
「妳剛才已經先了。」
「郭師傅,你吃冰也要算這麼仔細?」
「有人買的,我怕吃太多被記帳。」
宜真舀起一塊粿,放進他的湯匙。他愣了一下,接過去吃了,沒有再跟爭。低頭撥著碗裡碎冰,聽見他問:「妳爸是不是要關店了?」
父親正站在櫃檯裡調鬧鐘,聽見便抬頭。「還早。你們吃完把碗拿去還,不要又放我櫃檯。」
「知道啦。」宜真喊回去,承硯笑得肩膀一抖。也笑,抬眼時正好對上他的目。他沒有移開,原本還想講父親唸人,卻忘了後半句。
承硯的手機在桌上震。他看見來電名字,放下湯匙,走到騎樓外接。宜真只聽到他說:「有撞到頭嗎?現在在哪間醫院?」他的聲音一下變,手指扺著電話邊緣,又問:「姊,妳先陪媽,我回去。」
他掛了電話回來收工,格紋傘還攤著。宜真站起:「你媽媽怎麼了?」
「在浴室倒。姊姊說人清醒,腳站不起來,正在急診等照相。」他把小鉗子放進袋裡,找了兩次才到拉鍊。
「我送你去車站。」
「我騎車來的。」承硯抬頭看,「格紋那把拆了一半,先別收,細竹片會掉。妳爸那把修好了,放在櫃檯後面。」
「我知道,你先回去。」宜真把他落在桌邊的手機遞過去,「路上不要急著回我訊息。到了再說。」
承硯接過手機,手心還沾著冰碗外面的水。他像是有話要講,看了一眼格紋傘,又看宜真。想起他姊姊昨晚才替他顧傢裡,於是問:「下週你如果需要待在臺南,我可以先把要問的傘整理好,電話裡談。」
「等我看過媽的況。」他說,「我會打給妳。」
「妳吃掉,」他說,「粿泡太久會。」
「你還管冰。」
「那碗我有出力。」
宜真看著他上機車,等他扣好安全帽,才說:「到傢記得讓我知道。」
他朝點頭,騎出巷口。回到桌邊,把格紋傘上那片鬆的細竹片放進紙袋,照他說的,沒有擅自把傘收起來。冰已經融了,舀起剩下的粿吃完,手機放在碗徬,螢幕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