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下午,宜真站在臺南骨科診所外,第三次把牛皮紙袋的封口平。承硯傳來的訊息只說母親沒骨折,腳踝腫得厲害,這週得回診;問何時方便談傘,他隔了半天才回「晚點說」。
把原本要他每週北上的時程改了。能在嘉義量呎吋的,自己量;要他手的幾把,集中送到臺南。紙袋裡除了時程,還有格紋傘斷下的竹片。本可拍照傳給他,卻想到他上次拿著竹片對看的樣子,怕照片拍不出裂。出門前父親問是不是特地跑一趟,說剛好有事到臺南。父親只問:「什麼事?」沒答出來。
承硯扶著母親走出診所時,看見,腳步慢了一下。他母親坐在助行上,左腳套著護,裡正嫌等藥等太久。
「唐小姐?」承硯看了看手上的紙袋,「妳怎麼來了?」
「拿東西給你。」宜真先向他母親打招呼,「阿姨,腳還痛嗎?」
「不踩地就不痛。這個人偏要我慢慢走,從裡面走到這裡,夠我煮一鍋飯了。」郭媽媽指著兒子,隨即看向宜真,「妳就是那個請他修一堆傘的人?」
宜真還沒答,承硯先說:「媽,車在對面,我去牽過來。妳坐著別站。」
承硯把車牽到診所門口,接過宜真的紙袋。「妳包得比我店裡寄件還仔細。」
「我怕你又說我拉。」
「我上次只說別拉線頭。」他出時程表,看見整頁塗改過的日期,目停在最後一欄,「週四我姊顧媽,我能把藍邊那把的傘骨做好。其他的送來,我晚上做。」
「你不用晚上趕。我把試裝往後挪了兩天。」宜真指給他看,「你只要告訴我哪些能先掛,我回去分位置。」
「週五也不行。我答應我姊,接下來三個星期,週五跟星期天我顧媽。店裡的人請假,不能老讓關門。」
宜真的手指停在紙上。「三個星期?」
「嗯。昨天才講定。」
他說得像是在補上一項材料規格。著他,想起自己這兩天每次收到訊息,都先找地方停下手上的事,等他把話說完;他卻連這件事也留到來了才提。
「那你當初何必答應?」
承硯把時程表折回去,沒有立刻放進紙袋。「答應什麼?」
「每週來嘉義看傘。那天你明明知道傢裡也要你顧。」聽見自己的音量,低了些,「我改表改到現在,總得知道你還有哪些時間不行。」
「我媽跌倒以前,週五是我姊顧。」他看著,「我沒算到會跌倒。」
「我不是怪阿姨。」
「妳剛才那句聽起來像怪我當初不該接。」承硯把紙袋口收攏,指節出一道摺痕,「妳要問時間,可以直接問。」
宜真抿住。他說得沒錯,可已經站在這裡,也確實是他先沒講。「我問了。你我晚點說。」
「因為我那時在幫媽洗澡,手機放在外面。」他停了一下,「這個我該早點告訴妳。但妳來之前也沒說。」
「表你留著。」宜真說,「哪些做得到,你再告訴我。」
承硯看了一眼。「好。」
他走去牽車。宜真原本想幫郭媽媽拿藥袋,手到一半,又收回來。郭媽媽抬頭問:「妳不留下來吃個飯?」
「我還要回嘉義試掛。阿姨,您腳慢慢來。」
「承硯,」郭媽媽朝馬路喊,「人傢坐車來,你至送去車站吧。」
「不用。」宜真回得太快。承硯也聽見了,站在對街沒有過來。向郭媽媽點了點頭,沿著騎樓往車站方向走,直到轉彎,才把一直在手裡的車票放回皮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