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薩里奧站在原地,任由狂熱的朱利奧替自己沖鋒陷陣。
原本維薩里奧還有些擔心這幫人對這種時空翻譯文抄公會有什麼排異反應,現在來看確實是有點,但完全被這首十四行詩當中熱烈的所掩蓋過去了。
此時宴會廳的氣氛已經徹底轉向,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即使有人在音律學上的造詣不如朱利奧深厚,也能聽出剛才那首詩的含金量。
整場宴會已經從看一個平民編劇笑話,變了對于一首新詩,以及這首新詩背後蘊藏著的,乃至于這種背後所使用的技法的討論。
這讓維薩里奧也稍微有些吃驚,該說不說這個藝與花之都確實不是吹出來的,你要是真有才華,那是真的可以橫著走,沒有什麼屈從于大貴族,就無視詩歌質量直接挑唆和打,更沒有什麼跳梁小丑。
就連之前那些質疑,也不過是對于維薩里奧翻譯過程當中的磨損,以及莎翁十四行詩過于超前部分的合理質疑。
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維薩里奧還沒涉及到這些貴族們的利益,尼科的做局太過隨意,幾乎認定了維薩里奧拿不出什麼好作品,所以這些人才能更加客觀的評價。
尼科·波波利·第奇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的一干二凈,原本是為了讓侄下不來臺而設下的局,現在卻是眼睜睜的看著一個本該是墊腳石的小子直接掀了桌。
不僅是掀了桌,在今晚之後,至這個維薩里奧就會徹底擺籍籍無名的境。
要知道薇薇安的藝投資并不多,而這個小白臉則是薇薇安所有藝投資里面時間最長的一個,現在連這小子都翻了,不就證明薇薇安的投資眼強的可怕嗎?
尼科看向了那依舊面無表,變不驚的侄。
居然是一副毫不意外的表嗎?薇薇安啊,你那雙和你母親一樣的湛藍眼睛究竟看到了多遠?
而另一邊,馬爾切·斯特羅齊則同樣是沉著臉,他曾以為不過是個靠臉吸引薇薇安注意的平民附庸,只要丟出足夠的籌碼就能讓他滾出薇薇安的視線,但馬爾切不得不承認他失算了。
他其實并不討厭維薩里奧,甚至在維薩里奧剛才漂亮的反擊之後,馬爾切還得重新考慮維薩里奧和薇薇安的關系和接,至不能像是之前一樣完全止了。
但他討厭失控,維薩里奧和之前表現出的反差,以及剛才和外甥一樣變不驚的表,讓他有種薇薇安正在變得不那麼聽話,甚至被外甥給算計了的覺。
不過很快馬爾切就釋然了,他的目標只是讓薇薇安登上家主之位,繼承波波利·第奇家族,又不是真要控制這位外甥。
如果今晚真是自己這位外甥設下的局中局,這個一直在藏自己才華的平民劇作家也只是計劃一部分的話,他這個大舅反倒是能夠放心了。
大廳的非但沒有平息,反倒是越來越多的人品位出了剛才那首詩的不凡,尤其是有人發現了,這是詩歌第一次和永恒掛鉤,而永恒,在之前都是神的專屬。
一些天賦更高,像是朱利奧這樣的人更是在辯論當中發現了這首詩當中作為“人”的力量。
是的,莎翁所的時代原本就是文藝復興集大的後期,人文主義已經完善的時期,而在這個時代,詩中強調的人和詩的力量甚至要比原來更加耀眼。
“我必須要把這首詩去拿給特里希諾先生看看!我必須要!”
朱利奧在人群之中不斷強調著。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對維薩里奧這位之前的小白臉到好奇,已經有一些人從詩歌本注意到了這位作者,開始紛紛詢問維薩里奧是如何創作出這首十四行詩的。
維薩里奧則是死死按著靈一閃這個主題應付著,也還好維薩里奧是比較文學的碩士,不然若是真一位文抄公,面對這些學者專業十足的問題,估計馬上就會餡。
這些人在得到維薩里奧那帶著一來自前世總結經驗的回答之後,心中更是篤定這位編劇之前就是在藏拙,這首詩更不可能是他人代寫,人家是真有這個實力。
至于為什麼藏拙?一些人的目已經向了維薩里奧的資助者——薇薇安·波波利·第奇。
甚至已經有一些人,尤其是一些兩眼放的貴婦人打算拉著維薩里奧詳談。
不過其實維薩里奧的更多注意力是放在了聚會的餐品上——他實在不想吃干的熏了。
就在維薩里奧打算嘗一嘗貴族們吃的面包和加了香料的烤會不會要更加味的時候,一位侍者將維薩里奧帶了出來,并輕聲傳達了關于波波利主人的私下邀請。
聽到這個邀請,其他人也都識趣的退開。
跟著這位侍者,維薩里奧來到了一嵌式的窗臺邊上。
在這個窗臺邊上沒有宴會廳那麼熱鬧,有幾縷被彩玻璃濾過的月,斜斜切過糙的大理石沿,薇薇安正背向大廳喧鬧站立,姿筆。
手中那一把印象里從不離的銀骨傘撐開著,將兩人從喧鬧嘈雜的宴會廳分離了開來。
在維薩里奧的印象當中,這位大小姐似乎真的很喜歡傘,每次出行都要帶著,有時候在室也會打傘。
傘沿垂下的蕾恰好遮去半邊側影,那張高傲又冷淡的臉就這樣盯著維薩里奧。
原主從來不敢直視薇薇安,因為面對這種大貴族,原主總是帶著一種自卑。
面對薇薇安的自卑,面對瑪莎的自傲,讓扭的原主沒好好看清過這兩個孩的臉龐。
但現在的維薩里奧不一樣,他不看,甚至還仔細打量了起來。
薇薇安的面容要比瑪莎致許多,但也冷淡許多,帶著明顯能覺到的克制和冷漠,但即便如此,維薩里奧也得評價一句漂亮,是真的漂亮。
不是什麼若凝脂,吹彈可破,柳眉杏眼,瓊鼻櫻,又或者什麼清冷如月,拒人于千里之外,什麼盈盈一握的細腰。
而是真的很漂亮,越看越是漂亮,明明你不會到驚艷,卻會不自覺的被這張完的臉蛋所吸引。
在打量了一會兒之後,維薩里奧似乎注意到自己有些失禮了,馬上對著這位金主微微垂首。
薇薇安下頜微抬,算是收下了這份禮數,隨後又開口提了一下這場宴會,問了一下金盞花劇院最近的排期,遣詞造句中規中矩,毫無破綻。
覆在傘柄上的疊雙手,掌心略微用力按,指背浮出淡青的骨節廓。隨後,將上半往前送了半寸,聲線刻意被至極低。
“你剛才念的那首十四行詩,真的是送給我的?”
維薩里奧微微一愣,這還用問嗎?他剛才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了是獻給的,就差把金主大人這個詞給說出來了。
但維薩里奧還是順著的語速緩緩作答:“自然,詩中的每一寸推敲,原就該落于您的席前。”
真是不要臉,但不要臉是一位文抄公的基本素養。
在仔細想想之後,維薩里奧似乎也理解了為什麼自己的金主大人會再次確認。
這位金主大人對外宣稱已經十八歲了,但在維薩里奧的記憶當中,其實無意當中提起過自己才十六,至于為什麼要掩蓋年齡,顯然是為了更有利的競爭繼承權。
貴族的出生做不了假,但可以對外界展示薇薇安的穩重。
而莎翁這首第十八號十四行詩,從後世...算了,就算按照當時的標準來看,也是一首十分曖昧的詩。
在這個世界,金主和被贊助人之間本關系就十分的曖昧,甚至在上流社會當中,找個天才藝家和詩人當夫是一件非常流行且風雅的事——前提是不直接公開蹬鼻子上臉。
也難怪這位年輕的金主大人會再問一遍,估計是心發作,有些胡思想了。
原本維薩里奧見這位金主大人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表,還以為對方心已經在貴族社當中修煉到了變不驚的程度,看來只是小孩的矜持和不確定罷了。
但說實話,維薩里奧并不想和這位金主大人來一場風雅之事,對方可不是普通貴族,可是第奇,雖然前面還帶著個波波利,但那也是第奇。
沒看到叔叔舅舅為了就差把狗腦子給打出來了嗎?
當然,如果金主大人只是喜歡這個調調的十四行詩的話,維薩里奧,不,應該說莎翁還有很多,其中甚至還有許多更直白的詩句,如果喜歡另一種風格,龍薩的詩也能滿足這位金主的需求,或者說這類小孩估計會對龍薩的詩更興趣。
順帶一提,莎翁的這首第十八號十四行詩,或者說整個年詩組,學界一直認為很大概率是給一位年輕男的,并且大概率是亨利·賴奧斯利這位莎翁的金主。
在當時,男友誼的表達可以非常熾熱,比如“我你勝過我自己”和“我們的靈魂結合”,甚至有“你的麗超越人”這樣的表達。
但這些表達并不是給,也不能算給,而只是一種友誼,是的,純友誼。
英格蘭,很神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