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空氣當中還帶著潤的霧氣,維薩里奧帶著定稿的《珍珠城商人》劇本和那張支票,走進了金盞花劇院的後臺大門。
劇院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在沒有排練的日子里,為了省錢,幾乎很點燈。
首席演員切薩雷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木箱拼的床上補覺,演員貝雅特麗切在一旁對著破鏡子梳理干枯的頭發,負責舞臺布景的老托馬斯則是著膀子,正用著抹布洗著舞臺道。
樂師馬泰奧和雜役皮波則是在倒騰著各自的事,這便是整個金盞花劇院的所有人了,別說其余配角和反派,連主角團的陣容都湊不齊。
伊莎貝拉夫人坐在劇院的買票翻看著賬目,穿著那套常年不換的深灰與黑夾雜的寡婦裝,領口那一圈細蕾洗得有些發白,左手無名指上的素銀婚戒在翻賬頁時發出細微的聲。
同時口中還念叨著:“要是朱塞佩還在的話就好了,哎,我可憐的朱塞佩。”
似乎是見到維薩里奧回來,這些零散的劇團員工們終于有了靜,就連切薩雷都像是應到了什麼一般,馬上醒了過來。
維薩里奧則是掏出寫好的劇本,將它推到了伊莎貝拉夫人的面前。
伊莎貝拉夫人有些意外,畢竟維薩里奧曾經寫劇本的速度實在談不上快,還會經常大手大腳的花錢到市中心的富人區去所謂的采風。
此時切薩雷已經來到了維薩里奧的邊,摟著維薩里奧的肩膀,問道:“寫完了?”
“寫完了,但不是抄襲隔壁月桂花的劇本。”
聽到這兒,切薩雷皺起了眉頭,沒辦法,之前的維薩里奧給眾人的印象就是不靠譜,一聽到不是抄的,眾人的心馬上就涼了半截。
但伊莎貝拉夫人卻是說道:“沒關系,維薩里奧,我相信你,要是朱塞佩還在的話,也一定會選擇相信你的,噢,我可憐的朱塞佩...”
沒等伊莎貝拉夫人說完和切薩雷接話,維薩里奧就把那張支票給推了出來。
“這是一位夫人對這本劇本的投資。”
眾人的目馬上被那張紙箋所吸引,伊莎貝拉只是掃了一眼右下角的深紅印章和上面的數字,那雙常年如同死水的眼眸里便出現了極其微弱的波瀾。
作為劇院的實際主事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小串數字和印章代表著什麼。
“要是朱塞佩還在,看到這個數字,他那件棕馬甲的扣子都要崩開了。”
伊莎貝拉夫人喃喃道。
而切薩雷則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把頭在了支票上:“真的,居然是真的?居然是這麼大一串數字?”
其實這筆投資也不算很多,只是對于現在的金盞花來說,這都不是天降甘霖,而是臺風來襲了,更何況這只是對一部劇的投資,而不是對整個金盞花的投資。
切薩雷一開始很不理解,但看到支票上那娟秀的字跡和維薩里奧那一副有些疲憊和沒睡醒的樣子,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有些熱淚盈眶的拍了拍維薩里奧的肩膀,說道:“兄弟,這還說什麼了?你為劇院的犧牲我們都記在心里!就算你這次劇本寫的是一坨狗屎,我也會盡心去演的!”
“......”
你這混蛋,你都知道了什麼?不會是以為我干了什麼出賣相的事吧?
因為昨日的聚會睡眠不足的維薩里奧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至于寫的是一坨狗屎什麼的,維薩里奧已經不在意了,原主的水平就在那兒了,大伙兒都心知肚明。
“先把基礎的攤子鋪開。”
維薩里奧對伊莎貝拉夫人和其他劇院里的人說道:“招幾個人,把老托馬索一直念叨的舞臺木板修一下,幕布也換套沒霉味的,兩個包廂也要重新打理一遍。到了首演那天,簽出這張紙的銀行家夫人,會親自坐到包廂里。”
老托馬所的聲音亮,回答道:“沒問題,給我三天時間,還有一點預付金,我就能把整個舞臺都翻修一遍,哦,還有那間包廂。”
“包廂還是我來設計吧。”
伊莎貝拉夫人說道:“我還是稍微了解點那些夫人們的喜好的。”
“順便把南街畫背景的匠人們過來,金盞花要開始工作了。”
雖然只有幾人,但金盞花馬上熱鬧了起來,切薩雷則是詢問道:“有我的臺詞本嗎?”
在這個時代,演員一般是不能接整本劇本的,因為雖然這個時代沒有什麼著作權保護法,各家劇院抄襲風,但基礎的防抄措施還是有的。
而這其中最基礎的,便是對劇本的孤本管理,演員們手里拿到的往往只有自己的臺詞和前一人的結尾詞,為的就是防止一個演員被挖走之後,其他劇院就能直接獲得整個劇本。
曾經就出現過一個演員接了整本劇本,結果在排練期間被私下挖走,其他劇院直接搶跑先演出了劇目的況。
當然,這麼做能起到的保作用十分有限,最多只能防止搶跑,因為劇本總是要上演的,只不過即便是在上演之後,只要能夠拖延住時間,打出其他劇團抄完劇本之後的時間差,確立自己“原作”的地位,就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即便其他劇作家坐在觀眾席里看完整場劇,也很難僅憑大腦記住長達數小時的詩化臺詞,哪怕是正常戲劇,通常由講究韻律和修辭的詩句組。如果對手只能靠記憶拼湊出大致意思,寫出來的詞會顯得非常低級、平庸,就連笑點可能都會模糊化。
所以劇本這玩意兒,前期的保工作是越嚴謹越好。
“沒有。”
維薩里奧回答了切薩雷的問題:“這場劇目不是我們現在的人手能夠演出的,所以我暫時不知道怎麼安排角。”
這是當然的了,即便是《牧羊的眼淚》這種以單人主角的劇目,都有著不的其他角,劇院現在的況,只能招募其他臨時演員或者新人了。
“給我吧。”
伊莎貝拉夫人說道:“我會去招人,再去找一些信得過的臨時演員。”
此時的伊莎貝拉夫人已經在維薩里奧和切薩雷閑聊的時候看了兩眼劇本,的眸中已經完全褪去了之前未亡人的悲傷和疲憊,顯出一子維薩里奧記憶中幾乎沒見到過的認真。
其實維薩里奧腦海當中也有著不關于舞臺改進和表演的建議,但考慮到自己才剛到這個時代,腦海當中對戲劇舞臺的細節只是來源于原主的常識和部分記憶,所以還是選擇完全給專業人士,避免出現外行指導行。
“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你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