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盞花劇院的修繕工作比預計的要順利許多，老托馬索帶著幾個伙計，將帶著刺鼻樹脂味道的嶄新橡木板鋪滿了原本塌陷的後臺，至于那些二樓的包廂，則更是全部重新換了一套裝修。
切薩雷則是像一個瘋子一樣在自己的休息室中反復拉扯著嚨，他一邊和貝雅特麗切對著臺詞，一邊去監督和嚴查那些被伊莎貝拉夫人拉來的臨時演員們的臺詞況。
作為看過最多臺詞的切薩雷有一種預，這部戲將改變他的一生。
但此時作為風暴中心的維薩里奧卻是整個劇院最輕松的人，反正劇本已經寫完了，他也可以做一些其他事了。
此時圣靈區最邊緣的一座半廢棄碼頭倉庫里，維薩里奧忍著混雜著汗酸、劣質麥酒與死魚臟的腥腐氣味在信徒面前布道。
正午的過庫房屋頂的破，打出一道道渾濁的柱。
維薩里奧手里正著從舊鐵匠鋪按廢料價格收購來的薄銅片，而他的對面，則是許多壯實的搬運工，這些搬運工的神不一而足，但都同樣恭敬。
如果說水手是這個世界最迷信的群的話，那麼和水手接最多的搬運工們則也差不到哪里去，他們同樣對著各種神事有著遠超常人的篤信。
“凡是以小博大的，皆有高的目降臨。的咬合不容差錯，你肩上的杠桿亦將堅固如初。”
維薩里奧抑揚頓挫的聲音在這間倉庫里響起，以此來結束了這次布道。
而這一次，維薩里奧同樣降低了這些開銅片的價格，甚至就連曾經猶豫的碼頭工信徒都已經能夠買得起了。
就在維薩里奧盤算著，下次布道是不是可以取消這個售賣“周邊”環節，慢慢將這個圣杠桿組兄弟會也無害化的時候，一枚銅幣推到了維薩里奧面前，不是那種找零用的銅輔幣，而是一枚完整的銅幣。
“謝您，教主大人，拉雅最近好了很多。”
維薩里奧兜帽下的目稍微一抬，是一個憨厚的中年漢子。
哦，這位就是那位得了肺病姑娘的父親。
不過沒想到維薩里奧這兼任三教的份早就給發現了，想想也是，原主每次甚至連服都不換的，不過即便是同時兼任三教主教，在這個圣靈區好像都不是什麼特別離譜的事。
“不必。”
維薩里奧將那枚銅幣推了回去，說道：“若是需要，我自會提起，沒有提起則為沒有必要。”
“擅自收下金錢可是會沾上因果的，為了拉雅著想，你還是收回去吧，把這錢用在該用的地方上，圣杠桿組會保佑你們一家的。”
原本這個憨厚的漢子還想說什麼，但聽到維薩里奧這一堆玄之又玄的單詞，他還是把話給憋了回去。
而在這個進獻環節結束之後，維薩里奧并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增設了一個自由討論環節，名義上是為了增加教會的凝聚力，其實是維薩里奧打算繼續觀察這些底層工人。
劇本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雖然伊莎貝拉夫人們看過了劇本，但維薩里奧還是擔心自己描寫的一些細節和這個世界對不上，所以他選擇了繼續留在這里，用這種最純粹的底層糙來填補《珍珠城商人》里的細節。
在《悲喜劇》的能力作用下，這些搬運工和水手很快就放下了防備，開始如同往日在酒館里一樣聊起了天，似乎無視了維薩里奧這個主教。
“這兩天的夜班別去老橋那邊卸貨。”
一個缺了顆門牙的裝卸工低了聲音，里咬著個草葉當著零食，說道：“那兒聽說河里又撈出來一。”
雖然低了聲音，但在眾人之間閑逛的維薩里奧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看來《悲喜劇》的能力要比自己想象的好用一些，至在收集報方面要讓維薩里奧方便很多，如果沒有《悲喜劇》，這些信徒們絕不會像是在酒館閑聊一樣，輕松的在維薩里奧面前說出這些事來。
“還是之前那套說法？”
旁邊正在把銅片往皮繩上串的年輕人抬頭。
“可不是嘛，開膛破肚，跟鋪臺子上的活計一樣利索。守夜的巡更人說，見個穿著一漿子都了的的瘋子，大半夜在橋底下又蹦又跳，還一邊笑一邊往水里扔腸子。巡更人拔就跑，第二天再帶人去，只剩地上一大攤印子了。”
這種和都市傳說一樣的話題在哪個時代都不缺眾，缺牙工人的話立即引來了更集的討論，其中一人打趣道：“得了吧，你之前還說卡法喬羅莊園那邊有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巫師呢。”
缺牙工人立刻反駁，說道：“那可是我親舅親眼看到的，就跟城南那座總聽見人哭的舊井一樣，花都地底下不干凈的東西多著呢！還有那些有錢人家里的畫，盯久了里面的人能爬出來把你抓進畫里，自己代替你活著。”
“噢，那我可要找機會去看看了，看看哪個惡鬼這麼好心肯替我活著。”
倉庫里頓時響起一陣哄鬧的笑聲。
維薩里奧安靜的聽著這個時代充滿劣質奇幻彩的都市傳說，如果是平時，這倒是非常好用的下飯背景音，但現在，維薩里奧卻是不敢大意。
為啥？因為他手上真有神力量。
鬼知道這里面有幾分是真的，幾分是假的？
而隨著這些工人們的談論，維薩里奧似乎意識到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這個世界，起碼是圣靈區對于底層的監管是缺失的。
那些明顯就不是普通人能辦到的奇幻都市怪談先不提，就說最開始的那個神殺人犯，從有目擊報告隨機殺人，到現在為止已經過去一個月了，而治安們卻是和沒事人一樣，連象征的追查也沒有。
仔細回想起來，那個排查自己的神父也是出現在貴族的聚會上。
從廢舊倉庫里出來的維薩里奧看向了圣靈區那最大的紅頂教堂，微微嘆了口氣。
普通人的命似乎在這個世界完全不值錢啊。
如果不是自己在那場聚會上出了風頭，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編劇的話，教會那邊的神父說不定完全不會找上門來吧？
這個世界的基層治理真是一坨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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