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醒來之後，看著眼前既陌生又悉的天花板，維薩里奧稍稍安心了一些。
那個夢境界的地方太過怪陸離，總是給人一種離，讓人覺得心中不安。
“早上好...”
在起床之後，瑪莎睡眼惺忪的洗漱，蓬松的頭發糟糟的，白襯當作的睡讓前的巨大寶箱更加突出，完全是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不過在看到這副樣子之後，維薩里奧確實覺放心了下來，看來自己是真回來了。
那個有著真實的夢境還是太容易和現實混雜在一起了，以至于醒來之後的維薩里奧還有種飄忽著的虛幻。
雖然還有一些東西沒問，但那個人的話卻從側面印證了維薩里奧的一些猜想，就比如說大家族和教會掌握著一定閱讀更多頁數，或者說“晉升”的方法。
而且顯然那個人并不屬于那一類，從口中還有著其他超凡者，而只是一個想畫出夢境界地圖的 “制圖師”來看，或許野生超凡者也有著一定的規模和數量。
不過無論是方還是野生的，似乎都和普通人是兩條平行線。
就在維薩里奧的注意力放在書桌上悲喜劇的時候，瑪莎突然拍了拍維薩里奧，說道：“想什麼呢？今天可是你新劇開演的日子，打起神來啊。”
看著瑪莎有些擔憂的目，維薩里奧就知道對方誤會了，以為自己是擔心新劇無法功，不過維薩里奧還是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謝謝姐，我沒事了。”
......
劇院二樓的包廂其實只是用舊橡木板強行搭出來的隔間，欄桿上的紅漆因為常年被胳膊肘，已經片地剝落，出底下發灰的木。
雖然老托馬索在這之前已經對隔間進行了急改造，但說實話，還是很難承擔的起接待重要客人的職能。
在上樓的時候，那位投資了維薩里奧新劇的卡戴珊夫人用一細木柄撐著帶蕾的花邊面罩，後的兩位伴更是小心翼翼地提起重緞子的角，顯得有些不自在。
不過好在包廂部的環境還是能看的，而且特意被打掃的很干凈，甚至可以說是一塵不染，只是顯然這些貴婦們對此也只是能接的程度而已。
“這就是你說的，能讓整個花都都為之煥然一新的舞臺？”
卡戴珊夫人將面罩放下一半，挑著眉去拉扯那條略顯糙的座位絨墊。
作為被投資者一直跟在這群貴婦後的維薩里奧，在對方的嫌棄和冷淡變責難之前馬上說道：“當然夫人，你知道的，舞臺的華并不在于它本的樣子，而在于欣賞它的人。”
“當你來到這里，連陋的墻壁也仿佛披上輝；原本沉寂的庭院忽然有了春天，連空氣都因為你的呼吸而芬芳。”
維薩里奧隨手便扯過了半首十四行詩。
“你的眼睛使燭火顯得黯淡，你的聲音讓屋中的樂聲變得和；我這貧寒的居所，因你停留片刻，竟如同王宮一般。”
在這個時代，如此直白的吹捧自己金主的人還不多，卡戴珊夫人很明顯就吃這套，尤其是搭配上維薩里奧那完無缺的容貌，更是讓卡戴珊夫人和的伴們咯咯直笑。
而在隔壁那間掛著深綠波波利家族封蠟掛毯的包廂里，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金屬磕聲。
薇薇安·波波利·弟奇正坐在那張特意搬來的高背椅上，那把銀骨傘被豎直地在膝蓋正中。
聽到了隔壁那半截華的恭維，細長的眉在影里明顯地往下了。
斯特羅齊的舅舅們大概是因為上次聚會上維薩里奧的驚艷表現，今天特意松了口，允許出席這出維薩里奧的新劇。
維薩里奧當然沒忘記這位大金主，可是他只是和以往一樣送了自己到包廂就出去了，可沒有這種詩來獻給自己，當然了，也可能是自己的那位大舅也跟著自己一起來的緣故。
下微抬，雙手疊在傘柄上，微微前傾，盯著臺上還沒有拉開的破舊布幔，仿佛對那塊剛刷了染料的亞麻布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只是那雙漂亮的藍眼睛里，那點平日里的盛氣凌人被一悶在口、吐不出來的酸堵得有些發。
在應付完金主之後，維薩里奧委婉的拒絕了夫人們一起在包廂看戲的邀請，很快便回到了一樓。
金盞花劇院很久沒有排過像樣的戲，所以今日來的人也是零零散散，除了幾個常年在圣靈區打工的小商販和碼頭工人，一樓的站席區還空著大半。
不過伊莎貝拉夫人為了拉人也是下了功夫，坐席區倒是基本坐滿，算是這幾個月，不，應該說是自《牧羊的眼淚》之後劇院坐的人最多的一次了。
“小里奧，這里！”
瑪莎整個人趴在一樓站席區最前排的圓木欄桿上，今天沒穿那件洗的發的修服，而是換了一件沾著草屑的布短衫，袖子卷的老高，出一對紅潤的手臂。
見維薩里奧走近，咧開笑了起來，直接從懷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裹著的邦邦的黃酪，不由分說的塞進了維薩里奧的手里。
“拿著，看戲的時候要吃點東西才有意思。”
維薩里奧咬了一小口，咸腥而發苦的油脂在里化開，好吧，味道實在不怎麼樣，但也讓維薩里奧的腦子稍稍清醒了一些。
隨著劇院的樂師馬泰奧那把瘸了一弦的魯特琴發出第一聲沉重而糙的單音，金盞花的黑布幔被老托馬索在後臺用繩索吃力地拽了上去。
臺上，換了一威尼爾商人重織料子的切薩雷走了出來。
他沒有使用花都戲劇界用爛了的、那種半死不活的宗教奇跡劇腔調。他站在那塊剛漆了綠風景的背景板前，兩只手在錢袋的皮帶里，用一種極度世俗、理直氣壯的平民口吻，開始念誦關于威尼爾港口和借貸利息的對白。
臺下的商販們原本只是半推半就地站著，但是當聽到切薩雷怒斥那些奇克人的時候，一些人發出了熱烈的好聲。
放貸的奇克人可不存在于威尼爾，花都也是一大堆，金盞花就還欠著奇克人的高利貸呢。
戲劇的節奏在第三幕陡然加快，當貝雅特麗切飾演的鮑西亞站在三個裝了鉛、銀、金的盒面前，用一種帶著抑的、正言五韻五步格的韻律去考驗那個上臺追求的薩尼奧時，整個金盞花劇院原本懶散的空氣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了。
這種以命運和智慧作為世俗豪賭的寫法，在習慣了看圣徒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花都觀眾眼里，簡直新鮮得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活魚。
尤其是這個技法本來就帶著一些古早的爽文結構和技巧，這讓原本就有一定底子的花都百姓們有些罷不能。
誰不想看到一個小伙子戰勝其他強大的追求者，贏娶富婆...人，走上人生巔峰呢。
當薩尼奧在臺詞的重音轉換中，毅然指著那只最不起眼、甚至有些發黑的鉛盒，并拉出里頭鮑西亞的畫像時，臺下那些平時在集市上為了兩個銅板爭得面紅耳赤的苦力們，發出了第一聲近乎野的哨音。
“對！就是那只破箱子！”
“干得漂亮，薩尼奧！”
站席區的人們開始互相推搡，有人甚至興地把手里的麥酒杯砸在石板上，就在瑪莎下意識的要保護弟弟的時候，卻發現早已比高大的維薩里奧不知何時已經用自己的反倒把給護了住。
而當劇推進到最後的法庭審判時，臺下的徹底失去了控制。
扮演夏克的臨時演員站在舞臺最前方，他那把用來割的鐵刀在昏暗的火下閃著冰冷的，他把刀在鞋底上用力地磨著，發出的沙沙聲在此時雀無聲的劇場里顯得異常刺耳。
雖然只是道，但已經足以讓臺下的人們屏住呼吸。
“我的意思已經向殿下告稟過了；我也已經指著我們的信仰起誓，一定要照約執行罰；要是殿下不準許我的請求，那就是蔑視憲章，我要到城里去上告，撤銷貴邦的特權。您要是問我為什麼不愿意接三千塊錢，寧愿拿一塊腐爛的臭，那我可沒有什麼理由可以回答您，我只能說我喜歡這樣，這是不是一個回答？”
雖然只是臨時演員，但顯然這位演員已經戲，將放高利貸的夏克那歇斯底里又咄咄人的樣子演的木三分。
臺下的觀眾徹底哄鬧了起來。
幾個水手直接翻過了最前排的圓木欄桿，半邊子探在舞臺邊緣，沖著夏克揮舞著拳頭。那些原本端坐著的小商人們，也開始跟旁的人大聲爭論著威尼爾的法庭該如何判決。
其實中間夏克關于奴隸的討論那段維薩里奧并沒有刪去，他也想看看這個時代的人對此有什麼看法，但顯然似乎沒人注意到維薩里奧保留的這個原作橋段，而是注意力都放在了扮男裝出場的鮑西亞上，以及後續夏克那句：“啊！一個公平公正的法，一個博學多才的法”的回旋鏢上。
雖然這種前後呼應的結構早就已經有了，但展現在這種戲劇上，尤其是這種吃到自己回旋鏢的劇上，還是很讓人過癮的。
拍手聲、俗的喊聲以及鞋底扣擊地面的沉悶響，在金盞花劇院的老舊屋頂下撞擊回旋，融了一片前所未有的、世俗而狂熱的混。
直到最後鮑西亞下達判決，夏克在恐懼和懊悔中將自己的全部財產拿出，臺下的歡呼聲幾乎要將金盞花那許久沒有裝修的天花板給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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