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圣靈區從未像這幾日一般的擁。
通往金盞花劇院的石板路在短短幾天,被懸掛著各家族盾徽的馬車碾出了深深的車轍,劇院那扇常年掉漆的木門 ,如今每天都要被聞風而來的平民與商人堵的嚴嚴實實。
甚至就連那幫沒有買到票的幫工和洗工,也會提著木桶蹲在劇院外墻的通風口下,每當劇院里傳來那在法庭上破鑼般的質問和怒吼時,墻下討論劇和人的商販和苦力便會默契的閉上,豎著耳朵去捕捉隙里出的那些關于磅秤與的對白。
說實話,這幾天大賺特賺的不一定只有劇院,還有劇院周圍那些賣東西的小販們。
這也讓維薩里奧真正認識到了什麼做虹吸效應,是一部戲劇就能帶整個圣靈區的經濟活力。
至于那些家族的大人,大多數都是一些聽了卡戴珊介紹而來的貴婦人們,并且都指名要見維薩里奧,這可把維薩里奧給忙的不輕,也不知道那些貴婦人們是真來看戲劇的,還是來看維薩里奧的。
在巷角推放廢棄木桶的影里,偶爾還能瞥見幾個原本該在修修道院里抄寫經文的見習學生,們用灰的頭巾死死捂著半張臉,卻抑制不住在聽到劇中關于婚姻與產的下流雙關時,發出短促而張的竊笑。
劇院部則完全被拉扯了一鍋沸騰的粥。
伊莎貝拉依舊穿著那深灰的寡婦裝,坐在一樓後臺那張缺了角的矮木桌前。那蘸著墨水的羽筆幾乎沒有停過。那些在首演時還只是按天結錢的底層臨時演職員,此刻正排著隊,在墨水還沒干的羊皮紙契約上笨拙地按下手印。
切薩雷和貝雅特麗切也已經完全不用擔心劇院的事,甚至在圣靈區二人已經小有名氣, 有不人都想把孩子送給他倆當學徒。
當後臺的雜務稍微了一點套時,一個響亮而毫無顧忌的鄉下嗓門便會從側門傳進來。
“把那堆往里挪一挪,沒看到下場戲的布景要抬上去了嗎?”
瑪莎練的卷起袖子,去幫忙扛起那沉重的布景道。
這幾日最忙的時候,瑪莎總是會過來幫忙,修道院那邊活不多,瑪莎又干活利索,所以總是能出時間來。
看著瑪莎對著那些手腳的學徒氣勢洶洶的樣子,維薩里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位便宜姐姐可不是什麼鄉下的小綿羊,看著小,但保不齊一拳能打死兩個臭流氓。
那副可的小綿羊姿態只會出現在維薩里奧的面前而已。
和熱鬧的金盞花劇院不同,花都的上流社會雖然同樣很熱鬧,但卻更像是一種沒有硝煙的沸騰戰爭。
《珍珠城商人》幾乎將整個上流社會的審劈了兩半。
以一部分保守派在廣場的石階上憤怒地揮舞著手杖,斥責這部劇實在是太低俗了,你可以通俗,但不能低俗。
而另一部分則是認為這是一種戲劇的新方向,是和舊戲劇完全不同的兩個路數,自然不能套用以前奇跡劇的標準,至于低俗?確實有點,但那是為了迎合普通人的無奈妥協,不能因為這個就否認整部劇的藝價值。
說白了其實就是話語權之爭,保守派想要繼續維護自己在戲劇界的權威,激進派則是想要以《珍珠城商人》為缺口,使用“新戲劇”的名義徹底確立新的規則。
“一坨狗屎!”
聚會上,一位貴族編劇直言不諱的說道:“道理狗屁不通,不過是把一個惡人丟到舞臺上出丑罷了,我一天能寫出十部這樣的戲劇。”
但此時,朱利奧·瓦倫卻是嘲笑道:“是嗎?聽說斯特羅齊家正在招募能寫這樣戲劇的編劇呢,既然你一天能寫十部,怎麼不去斯特羅齊家運氣?”
那位編劇馬上反擊道:“誰會去寫這種自降價的東西?真正優秀的劇作家應該去寫圣徒與天使,而不是像這樣充滿著腌臜臭味。”
“哦,那你一天居然能寫十部腌臜臭味的戲劇!”
朱利奧故作震驚狀,打量著這個編劇,語調起伏,怪氣道:“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周圍人聽完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作為特里希諾詩社的核心員,誰不知道朱利奧的藝評價是多麼尖酸刻薄,這也是之前尼科拉朱利奧過來的原因。
那個編劇想要發作,但看到朱利奧上的家族紋章,再想想他在特里希諾詩社的地位,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了角落里,而此時,另一些貴婦來到了朱利奧邊,向朱利奧詢問著關于《珍珠城商人》的事。
早就讓手下人記錄下所有臺詞的朱利奧自然是圍繞著這群貴婦們緩緩而談,但他談論的也不是劇里那些雙關笑話,而是這些臺詞當中蘊藏著的強烈,以及整個劇所表達的一種新思想——哪怕無論是維薩里奧還是莎翁,或許都沒想在里面真夾雜什麼思想,只是覺得這個劇本能賺錢而已,但這并不妨礙作為知名評論家的朱利奧借題發揮,借著這部劇來宣傳自己,或者是特里希諾詩社的思想。
其實不需要朱利奧說什麼,這些貴婦就已經是擺出一副認真和了然的姿態了,仿佛在說:“噢,原來是這樣,不愧是特里希諾詩社的人。”
那可是特里希諾詩社,而詩社的創立者特里希諾不知道是多貴婦的夢中人,特里希諾一首詩就震驚了上流社會,隨後被特瓦倫族挖掘,為了瓦倫家族的幕之賓,之後更是產出了無數高質量詩歌,并且將那些落的詩歌整理了起來進行發行,已經為了年輕一代當中的領頭人。
據貴婦圈當中的傳言,特里希諾長相英俊優雅,像是被天使吻過的臉龐,因為太過漂亮,甚至有些中化,但這反而讓見過他的貴婦們更加癡狂。
可以說特里希諾就是走上流社會路線,并且功了的維薩里奧,以至于最近貴婦圈子已經開始把兩人進行對比。
當然不是對比詩才的,維薩里奧除了最近的一首半詩和一部戲之外,就沒有其他容了,所以更多的是對比二人的相貌,有人喜歡特里希諾那款中風的,有人喜歡維薩里奧要更加古典憂郁的氣質。
事實上,在如今的貴族圈子里,除了一部分真的奇跡劇腦的人之外,大部分人對《珍珠城商人》的評價還是正面的,哪怕是那些覺得《珍珠城商人》忤逆了奇跡劇規則的保守派,也不得不承認這部劇本在商業上的功。
當然,除了是斯特羅齊家和特里希諾詩社在背後發力之外,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這部劇的整節奏和風格還是很符合主流大眾價值觀的。
雖然在現代《威尼斯商人》反而引發了一些爭議,例如認為最後鮑西亞在法庭上的判決是詭辯,但在這個時代,就連那些大家族們都恨了那些放高利貸的家伙。
那些葷段子也僅限于巧妙的雙關,不至于讓人覺得角都變得猥瑣了起來,畢竟葷段子首先得是段子才行。
總之,在這個藝與花之都,《珍珠城商人》這個劇本即便是在上流社會也是掀起了一陣陣的討論熱,雖然上流社會當中的討論熱和民間的討論的容似乎并不一樣,更像是在對著這部戲做著閱讀理解。
其實維薩里奧也得多謝自己是在這個包容開放的藝之都,《珍珠城商人》雖然已經算是莎翁作品里沒那麼“激烈”的一部了,但放在這個時代還是太過于超前,哪怕是放在這個時代的威尼爾,估計都只是一部商業上很功的爭議作品。
如果是放在教國,米蘭德或者南邊那個極度保守的那波里王國,這部劇雖然不至于下架,但估計會更加命途多舛。
但在花都福倫斯,一些人認為如果維薩里奧的比喻能更高雅一些,格律能在嚴謹一些,這出劇目甚至能到經典的門檻。
與此同時,從上流社會流傳出來的,關于維薩里奧的傳言也像發酵過度的烈酒一樣在街頭巷尾翻著泡沫。
那首十四行詩,以及在貴族聚會上力群雄的場景,被添油加醋地合了幾十個不同的版本。
一個出平民、靠著天賦驚才絕艷地闖貴族視線的憂郁劇作家,加上一段越階級的浪漫——這個時代最不需要邏輯卻最容易讓人上癮的爽文模板,為了推波助瀾的最佳燃料。
在這個被無數狂熱視線和茶余飯後的談資包裹的旋渦中心,維薩里奧正面對著一位穿著都被洗的發白的洗婦。
正拽著一個七八歲,鼻涕還沒干凈的男孩,死死的堵在維薩里奧的面前。
“維薩里奧先生,您大發慈悲。”
人把男孩往前推了推,臉上堆滿了討好的局促:“這個小子雖然木了點,但能掃地能扛東西,您發發善心,讓他跟您學幾個詞語,哪怕以後就是給您抄個字條都好,也不至于一輩子在碼頭上吃土。”
“而且他還很乖,說不定是個演員的好苗子。”
這幾天維薩里奧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了,雖然劇院里的其他人都收了一些學徒,畢竟劇院的人手實在太了,但維薩里奧卻搖了搖頭。
“戲劇解決不了他以後的飯碗,夫人。”
維薩里奧已經總結出經驗來了,太過模糊的拒絕會讓對方還抱有幻想,必須要干脆一些才行。
他手出了兩枚銅幣,塞進了男孩的兜里,順手將瑪莎塞給他的一塊糖果一起放了進去。
“帶他去買點好吃的,讓他在教會學校好好讀書,比跟著我學習那些虛浮的臺詞要管用的多,我也是從教會學校出來的,明之主保佑他。”
婦人馬上跪地謝,但維薩里奧可不敢這個婦人的禮,馬上拉著一旁看戲的瑪莎快步離開了。
這部戲劇和那些不知道是誰編排的故事讓整個圣靈區都知道了維薩里奧這個名字,一開始的時候還有許多人不相信,覺得故事都是瞎編的,但在真的看到維薩里奧的容貌之後,反倒是更加確定了自己聽到的那個版本就是真的。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整個圣靈區似乎都在《珍珠城商人》和維薩里奧那些七八糟的故事當中陷了一種狂熱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