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亨泰是洪武二十一年的進士,看似非常風,實際上只是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修纂的六品閑,手里沒有半點權利,在朝中更是近乎明人的存在。
因此,在聽到皇帝陛下突然召見自己,他心中充滿了驚訝和惶恐。
不僅飛快的將最近干過的事復盤了一遍,甚至連昨夜跟媳婦說了啥都仔細回想,生怕自己犯了啥忌諱。
只是他想了一圈,實在是沒想到自己干了啥違法紀的事。即使剛剛在詹事府,自己也是一言未發,陛下就算找病也找不到自己頭上吧?
“諸位同僚告辭了!”
任亨泰跟著頭皮跟眾人告辭,隨即跟著錦衛徑直來到乾清宮。
此時的朱元璋正在用晚膳,聽到任亨泰來了,趕忙命人將他給進來。
“襄任來啦!”
“微臣任亨泰拜見陛下!”
“來人,趕給襄任拿一副碗筷!”
老朱非常欣賞任亨泰,從來不他的名字,而是用他的籍貫加姓氏稱呼,這在整個洪武朝都算獨一份的恩寵。
任亨泰聽著皇帝陛下的話,懸著的心暫時放了下來,在聽到陛下喊自己襄任,更是生出不小的。
“陛下,微臣不敢在君前失儀……”
老朱聞言當即起上前,一把將任亨泰給拉了起來。
“來來來,陪朕吃頓便飯!”
“你也不用跟咱客氣,今天是咱有求于你……”
“這……”
任亨泰實在是扛不住老朱的熱,只能挨著半個屁坐在椅子上,心懷惴惴的拿起碗筷,只敢夾自己眼前的菜,稍遠的盤子他是連看都不敢看。
只是他吃了沒幾口,就突然聽到皇帝陛下開口。
“襄任不用拘謹,想吃什麼盡管吃!”
“等咱倆吃完了,咱在跟你談正事!”
“諾!”
任亨泰見陛下這樣說了,當即甩開腮幫子猛吃,什麼肘子、羊,他是一樣也沒放過。
老朱看著任亨泰吃的香甜,臉上立馬出開心的笑容。
“這才對嘛!”
“你可是咱欽點的狀元,要是吃個飯都扭扭,豈不是丟了咱的臉面,哈哈哈!”
“來人,給咱的狀元郎盛飯!”
任亨泰中狀元的時候才二十九,是整個洪武朝最年輕的狀元,即使現在也才三十三,正是年富力強,飯量最大的歲數。
任亨泰在連吃了三大碗,這才有些靦腆的笑了笑。
“陛下,微臣失儀了……”
“啥失儀不失儀的,能吃是福氣!”
“來人,給咱的狀元郎奉茶!”
任亨泰聽到這話嚇得趕忙跪倒在地。
皇帝陛下今天到底啥意思啊,又是請吃飯,又是請喝茶的,這也太嚇人了!
“陛下,您還是趕吩咐事吧,要不微臣心里不踏實……”
老朱聞言爽朗的笑了笑。
“其實也沒啥事,就是咱有個晚輩,想讓你空教導一下!”
任亨泰一聽只是讓自己教書,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了。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竭盡所能!”
“只是,微臣還擔任編修、詹事,怕是每天能出的時間不多呀……”
老朱聞言無所謂的擺擺手。
“你當的都是閑差,多你一個不多,你一個不,從今往後你只需給咱悉心教導咱的晚輩就了!”
“只要你能將咱這個晚輩培養才,咱必然不會虧待你!”
任亨泰聞言沒有毫抱怨,只是非常真誠的詢問。
“敢問陛下,教到什麼程度算才?”
“這個……”
老朱聞言一陣猶豫,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畢竟皇家教育跟民間教育截然不同,皇家從來不為了考科舉而讀書,只為了讀書明理,知曉歷代圣人之言即可。
“暫時先讓他考上秀才吧!”
“秀才?”
“敢問陛下,此人現在年紀多大,是否開蒙,都讀過什麼書?”
“這孩子今年十七,至于讀過什麼書嘛……”
老朱說到這兒突然卡殼,只能命人將蔣瓛進來。
“蔣瓛,秦野都讀過啥書?”
“回稟皇爺,據說公子只在村里的私塾上過幾年學,勉強讀過三百千吧……”
所謂三百千指的是三字文、百家姓、千字文這三本啟蒙讀。
一般來說,這些啟蒙書籍在七八歲時就該學完,十歲以上都是學四書五經之類的高端學問。
老朱聽到這話不悅的皺了皺眉,對已故的好大兒朱標生出老大的怨氣。
好好的孩子養到十七歲,竟然只讀了三百千?
任亨泰聽到自己的學生水平這樣差,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這充其量只能算是識字的水平啊!
“陛下,讀書是講究天資的!”
“您的這個後生晚輩,基礎實在是太差了,而且年齡也有點大,已經過了讀書的最佳時期,即使現在開始努力,未來也幾乎不可能考中秀才!”
老朱聽到這話心里那一個尷尬。
他算是聽明白了,自家大孫被人嫌棄了!
“襄任,咱這個晚輩開智晚,前幾個月突然變聰明的,你要不要先試試?”
“回稟陛下,微臣真不是推,只是秀才難度非常大。不僅要背四書五經,更是要思維縝,邏輯清晰,能夠寫出的八文章。”
“不過既然陛下代了微臣,微臣自當竭盡所能的教導!”
“只是微臣不敢保證,一定能教出一個秀才!”
老朱聽到任亨泰這樣說,臉上這才出笑模樣。
“這就對了嘛!”
“不管能不能教才,總得試試才知道嘛!”
“你這幾天不用上班了,安心在家準備講義,三天後咱自會派人去接你,并且親自送你去咱的那個晚輩家里!”
“諾!”
三天後,老朱早早的結束早朝,命人接上任亨泰,兩人坐了一輛非常普通的馬車就出了城,直奔二十里外的太平里。
只是馬車路過一條河流之時突然停住。
老朱和任亨泰下了馬車,老朱指了指河邊正在釣魚的年。
“這就是咱要你教的人!”
“此人的份有些特殊,你不許咱的份,也不許自己的份,更不許對外人說此間的事!”
“從今往後你不用上朝了,只需每日來這里教授三個時辰!”
“咱給你三個月時間,如果此子實在不是讀書的材料,你就不用繼續浪費時間了,直接回去繼續當值即可!”
“微臣遵旨!”
“不過此子非常狡猾、聰慧,咱得給你派個厲害的助手,否則你小子未必能制得住他!”
“二虎!”
“卑職在!”
“從今往後,你就住在太平里,負責協助襄任教學。如果秦野這皮猴子不聽話,你就使出雷霆手段給咱狠狠的收拾。”
“只要不打殘打死,咱都不會治你罪!”
“卑職領命!”
老朱看著滿臉躍躍試,拳掌的二虎,臉上不由出一得意的微笑。
他這也算是知人善任了!
二虎從小跟朱標、沐英一塊長大,雖然有主僕的名分,但實際上卻同手足。
否則,二虎也不會對朱標的脈如此重視,甚至不惜冒死進言,只想求咱給這孩子一個名分。
現在咱讓他看著秦野,他定然會盡心盡力,誓死效忠!
只是當老朱看向河邊,看到那個酷似朱標,卻又年輕了十幾歲的年,眼底難以抑制的流一惆悵。
自己到底該如何置這孩子呢?
封王?
先不說他的脈還存有疑點,單說自己這一大把年紀了,還能有幾年好活?
咱就算讓他認祖歸宗,恐怕也沒時間給他鋪路了……
真是天不假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