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正在院子里劈柴，想趁著天氣還好多備些過冬的柴火。
廚房里楊玉燕補著裳，蔡妍在窗下看書，蔡貞在院角練習拳腳。
一家人各忙各的，日子平靜安穩。
院門被敲響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秦安在家嗎？”
秦安放下斧頭去開門，看見來人便是一怔。
居然里正趙德。
“里正叔，您找我有事？”他心里生出不好的預。
趙德走進院子，打量了一下新建的房舍，點點頭，隨即換上一副凝重神：“秦安，出大事了。”
“怎麼了？”
“白濟探子的事，你知道吧？”
秦安點頭。
這段時間他忙著蓋房，進山了，但消息并未斷過。
白濟探子在邊境一帶越來越猖獗，時不時出手襲擾，已是人心惶惶。
趙德嘆了口氣：“最近那些探子愈發囂張，竟屠了一個小村子。”
秦安臉一變。
屠村？
他剛建好新房，才覺得日子有了些安穩的盼頭，如今卻又面臨新的威脅？
可他仍不明白，這事與自己有什麼相干。
趙德不再兜圈子，直說道：“府下了命令，征調各村獵戶進山搜捕白濟探子，你是咱們白山屯本事最好的獵戶，名單上不了你。”
秦安的心沉了下去。
進山搜捕探子，那便是與亡命之徒正面鋒，兇險難料。
“里正叔，這征調……是強制的？”
“差不多。”趙德點頭，“府說得明白，邊境獵戶都在征調之列，保家衛國，不得違抗。”
秦安沉默了。
他不怕危險，甚至早想過靠殺戮變強。
但那是在能護住家人的前提之下。
如今要進山跟探子拼命，生死難料，若自己出了事，楊玉燕和兩個孩子怎麼辦？
在這之前，眼見自己一家的生活越過越紅火，秦安的心多還是有些自滿的。
可誰曾想，突然就禍從天降了？
廚房里，楊玉燕手中的針線頓住了，臉霎時蒼白。
蔡妍和蔡貞也停下手頭的事跑到門口，擔憂地著秦安。
原本溫馨的小院，一下子被沉重的霾籠罩。
秦安看著妻憂心的眼神，心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說不出的難。
但他心里又清楚，這事躲不過去。
趙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還要通知其他人。明天一早，你們到村口集合，去縣城。”
說罷轉便走。
秦安拖家帶口，有肋在手，府征召令下來，本由不得人選。
院門關上，沉重的氣氛幾乎凝了實質。
楊玉燕快步走到秦安邊，眼圈通紅，聲音抑制不住地發。
“夫君，這可怎麼辦？那些探子連村子都敢屠，進山去搜，豈不是羊虎口？”
蔡貞拉住秦安的角，小臉繃：“阿爹，你別去好不好？你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我們……我們……”
說到最後，都已經急哭了。
蔡妍沒有開口，但比妹妹更清楚此行的兇險。
敢在府眼皮底下活的探子，必是兇悍狡詐之輩，絕非尋常野可比。
秦安看著三人的模樣，心中刺痛，卻強出笑容。
“傻丫頭，這種事不是說不去就能不去的。”他先了蔡貞的頭：“放心吧，阿爹學了這麼久的本事，又有新弓在手，沒那麼容易出事。”
知道事無法避免，秦安為了避免們擔心，只能選擇好言安。
他轉向楊玉燕，輕輕握住微涼的手，聲音篤定：“娘子放心，我心里有數。探子是兇，但終究是人，不是三頭六臂的怪。”
“我悉山林，懂得匿，真遇上了，打不過也能跑，再說，那麼多獵戶一同行，總比單打獨鬥安全些。”
楊玉燕的淚水還是了下來：“可府征調，哪由得你？我就怕你……我們娘仨……”
“不會的。”秦安打斷，語氣堅定，“我答應過你們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就絕不食言，這次進山，我會萬分小心，一定平安回來，你們在家守好新房，等我回來。”
他知道再多安也難消解們的憂懼，只能用最篤定的語氣給們信心。
楊玉燕看著他眼中的沉穩與堅毅，心稍稍安定了幾分。
了解秦安，但凡他承諾的事，拼了命也會做到。
“那你一定……一定要萬事小心。”抹去淚水，深吸一口氣，“我這就去給你準備干糧和傷藥。”
蔡妍連忙道：“我去把阿爹的弓箭拭干凈。”
蔡貞仍悶悶不樂，卻知道幫不上什麼忙，只能攥拳頭：“阿爹，你要是遇到探子，一定要狠狠揍他們！”
秦安笑著點頭，看著妻忙碌起來的影，心中暖意涌。
們是他的肋，也是最堅的鎧甲。
……
接下來的時間，一家人默契地各自準備著。
楊玉燕將家里的干、烙得厚實的麥餅用油紙仔細包好，又裝了一小袋鹽，一一塞進背簍。
翻出家里的所有傷藥，分門別類包好，反復叮囑哪種治刀傷，哪種能止。
蔡妍把牛角弓拭得锃亮，逐支檢查羽箭，確認箭頭鋒利、箭桿結實。
又悄悄在行囊中塞了一本自己抄錄的簡易草藥圖譜，上面標注著山里常見的止草和解毒藥。
蔡貞則翻出秦安的皮甲，用布一遍遍拭，只盼這皮甲永遠不必派上用場。
夜，兩個兒已回房歇下，院子里只余蟲鳴陣陣。
秦安獨自坐在堂屋門檻上，借著月拭那把獵刀。
刀面映出他的臉，年輕的眉眼間卻帶著與年紀不相稱的沉重。
白日里在妻面前強撐的鎮定，到了此刻無人時，才出幾分裂。
他不怕拼命，他怕的是拼了命也護不住們。
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楊玉燕端著一盞油燈走過來，昏黃的燈映在臉上，眼角的淚痕早已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別樣的溫。穿著白日里那素，只是領口不經意間松了兩顆盤扣，出頸下一小片瑩白的。
“夫君，夜里涼，別坐在門檻上。”
秦安抬頭看，扯出一個笑：“這就進去。”
楊玉燕卻沒有走，而是挨著他坐了下來。
的微微側過來，溫熱的肩膀隔著薄薄的衫上他的手臂，一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上獨有的暖香，悄無聲息地鉆進秦安的鼻息。
“東西都收拾好了？”秦安問。
“嗯。”楊玉燕低低應了一聲，目落在他手中的獵刀上，“這刀我也給你磨過了，鋒口利得很。”
頓了頓，的聲音又輕了幾分：“夫君，你在外頭，萬事都得小心。那些探子……不要逞強，能躲就躲，能跑就跑，我不想你做什麼英雄，只想你平平安安地回來。”
秦安握刀的手微微一，旋即放下獵刀，攬住了的肩：“我知道。”
楊玉燕順勢靠進他懷里，臉頰著他的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昏黃的燈下，那雙眸子漉漉的，卻著異樣的決絕。
“夫君，今晚……讓妾好好伺候你。”
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平靜的湖面。
秦安一怔，還未來得及說什麼，楊玉燕已直起子，手解開了襟的盤扣。
外衫落，出里面藕荷的，的子在朦朧燈火下宛如一塊溫潤的玉，曲線飽滿而圓潤。
是故意的。
明日一別，生死難料。
什麼忙也幫不上，能給的，只有這副子，只有這滿腔的意。
要用最濃烈的方式讓他記住，家里有一個人在等他，拼了命也要回來。
“娘子……”秦安的聲音有些啞。
楊玉燕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俯吻了上去。
的溫熱，帶著一淡淡的咸。
那是淚水的味道。
的手環住他的脖頸，整個子毫無保留地了上來。
的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在他膛上，像一團火，瞬間點燃了秦安抑了一整日的緒。
他猛地收手臂，將整個人撈進懷里，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一只手扣住的後腦，另一只手從的腰肢一路向下，著掌心下那婦人獨有的曲線。
楊玉燕發出一聲輕哼，子得像一汪春水，卻更加用力地纏住他，仿佛要將他進自己的骨里。
“夫君……”在他齒間呢喃，聲音帶著幾分迷離的意，“抱我去床上。”
秦安將打橫抱起，大步走進臥房。
這一夜，楊玉燕拋開了所有的矜持。像一尾靈活的魚兒纏著秦安，雙手捧著他的臉，一遍遍吻過他的眉眼、鼻梁、，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心里。
引導著秦安的手過自己的每一寸起伏，讓他自己劇烈的心跳，讓他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他。
“夫君，你要記得……”伏在他耳邊，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息和哽咽，“記得家里有我在等你，不管遇到什麼事，想想我，想想今晚……你一定要回來。”
秦安沒有回答，只是將抱得更，將所有的話都吞進了灼熱的吻里。
他的作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像是要將所有的後怕與不舍都傾瀉在這一夜。
而楊玉燕全數接納，的指甲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紅痕，那是沒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月過窗欞灑進屋，將兩人糾纏的影子投在墻上。
低沉的息與輕的嗚咽織在一起，一直持續到深夜。
事後，楊玉燕伏在秦安懷中，鬢發盡，白皙的子泛著一層薄薄的。
累極了，卻仍撐著不肯睡去，手指一下下過秦安口的，像是要將這牢牢記住。
“夫君，”的聲音已有些沙啞，“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秦安低頭吻了吻的發頂，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篤定：“我答應你。一定活著回來。”
楊玉燕終于闔上眼，呼吸漸漸平穩。只是的手，依舊攥著秦安的角。
……
第二天清晨，村口聚了十來個獵戶，都背著弓箭、帶著獵刀，臉上神各有不同，有的張，有的沉默，有的強打神說笑。
楊玉燕帶著兩個兒來送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包袱遞到秦安手中，低聲道：“別忘了你答應的事。”
“不忘。”秦安接過包袱，深深看了一眼，又了兩個兒的頭，然後轉走向隊伍。
他始終沒有回頭，怕一回頭，便舍不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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