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周振邦敲了敲桌面:“選人的事,我聽明白了。”
“可人挑出來以後呢?”
“怎麼訓,才能把他們練你說的那把手刀?”
這才是最難的問題。
選錯了人,還能重新再選。
可訓練方向一旦錯了,練得越狠,距離真正的特種部隊反而越遠。
沈飛略作思索:“報告司令員,說簡單一點,就三句話。”
“拆開練,著練,當仗來練。”
周振邦眼里多了幾分興趣:“說下去。”
沈飛豎起一手指:“拆開練,就是把能、擊、格鬥、破、通信、偵察、偽裝和野外生存,全部拆單獨的課目。”
“誰學會了誰過關,學不會就留下繼續練。”
“不能為了等幾個人,拖住整個小組。也不能為了趕進度,讓半桶水跟著混過去。”
“特種小組只有幾個人,誰差一截,執行任務的時候就可能死一片。”
趙大柱聽出了門道:“你的意思是,不跟著全隊統一進度走?”
“對。”
沈飛點了點頭:“常規部隊講究整齊,特種部隊只看結果。”
“隊列走得再齊,口號喊得再響,到了敵人後方也嚇不死人。”
這句話說得直白。
幾名軍卻都笑不出來。
因為他們知道,確實是這個道理。
周振邦繼續問道:“那著練呢?”
“就是不給他們舒服的時候。”
沈飛的聲音逐漸沉了下來:“長途行軍結束,立刻進行擊。幾天睡不好覺,照樣要判斷方位、識別目標。”
“只給一把匕首、一壺水和一張地圖,把人扔進陌生山林里,看他能不能活著走出來。”
“電臺壞了怎麼辦,補給斷了怎麼辦,隊友負傷了又怎麼辦,這些都要在訓練場上遇到。”
後勤部長聽得直皺眉:“照你這麼練,傷亡怎麼辦?”
沈飛轉頭看向他:“首長,特種兵將來執行的,本來就是九死一生的任務。”
“訓練場上不把人到極限,戰場上,敵人就會把他們到絕路。”
會議室里一下安靜了。
後勤部長張了張,最後只嘆了口氣。
這話不好聽。
可一個從戰場上下來的軍人,反駁不了。
周振邦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最後一句,當仗來練,是什麼意思?”
沈飛說道:“現在不訓練,靶子是固定的,路線是固定的,連演習怎麼打,心里都有個大概。”
“可敵人不會站在靶位上等著挨槍,也不會按照咱們畫好的路線行。”
“他們會躲,會騙,會設伏,更會挑我們最沒防備的時候開火。”
“所以,特種兵的訓練不能讓他們提前知道答案。”
“什麼時候出發,目標藏在哪里,路上會遇到什麼,全部都可以臨時改變。”
“甚至連他們接到的命令,都未必是真的。”
趙國華抬起頭:“連命令都可能是假的?”
“對。”
沈飛回答得很干脆:“敵後行,報可能出錯,目標可能轉移,接頭人也可能已經叛變。”
“如果一個兵只會照著計劃走,那計劃一變,他就什麼都不會了。”
說到這里,沈飛停頓了一下。
“未來怎麼打,今天就怎麼練。”
“只有先在訓練場上吃夠虧,到了戰場上,才能死人。”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許久沒人出聲。
剛才還有人覺得沈飛年輕,不知天高地厚。
可聽到現在,再沒人把他當一個只會寫材料的小參謀。
從選人,到訓練,再到真正執行任務。
他說的不是幾句漂亮話。
而是一套能夠真正落地的東西。
趙國華摘下眼鏡,慢慢了鏡片:“司令員,這個小同志,確實有點東西。”
周振邦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一旁的孫茂才神復雜。
剛才沈飛突然站起來的時候,他恨不得一腳把這小子踹回座位上。
可現在看著周圍那些軍的表,他心里竟然生出幾分得意。
不管怎麼說,這是他作訓的人!
趙大柱一掌拍在大上:“好一個未來怎麼打,今天就怎麼練!”
“老子最煩訓練場上那些花架子。平時一個個績漂亮,真聽見炮響,連該往哪兒趴都不知道!”
旁邊幾人跟著點頭。
“確實不是紙上談兵。”
“這小子應該琢磨很久了。”
“老孫,你們作訓還藏著這種人才?”
孫茂才立刻說道:“什麼藏?我那是培養!”
趙大柱斜了他一眼:“放在機關里天天寫材料,也培養?”
“把人給我,我讓他去偵察營。”
孫茂才臉一黑:“做夢,這是我的兵!”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先前因為沈飛貿然發言而產生的抑,終于散去了不。
周振邦也笑了笑,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隨後,他再次看向沈飛。
這一次,他眼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懷疑。
周振邦認真地說道:“沈飛,今天這個會開到現在,你確實給我們這些老家伙提了個醒。”
“特種部隊是什麼,怎麼選人,怎麼訓練,你都說得很清楚。”
“一個年輕參謀能想這麼多,不容易。”
“難得。”
最後兩個字出口,不人都朝沈飛看了過去。
能從周振邦里得到這句評價,分量可不輕。
沈飛心頭一震。
他等的機會,終于來了!
周振邦說道:“總部已經給這支部隊定了名字。”
“南國利劍。”
“你既然對特種部隊研究得這麼深,那我問你,愿不愿意參與南國利劍的組建?”
沈飛心臟重重一跳,猛然立正:“報告司令員,我愿意!”
周振邦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沈飛便再次說道:“但是,我不想以普通參謀的份參與。”
會議室里的笑聲瞬間消失。
孫茂才眼皮一跳。
這小子又想干什麼?
周振邦微微瞇起眼睛:“那你想要什麼份?”
沈飛迎著他的目:“報告司令員。”
“我申請擔任南國利劍特種作戰大隊——總教!”
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剛才還帶著笑意的氣氛,頃刻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一個二十三歲的正連職參謀。
一個剛剛才破格發言的小上尉。
竟然當著軍區司令員和一屋子將校軍的面,開口就要當南國利劍的總教?
這小子,
怎麼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