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轉過,面朝倉庫東側那條通往山里的土路。
晨霧已經散了大半,冬日的第一縷刺破雲層,照在土路上,照在枯草上,照在他和十三個人之間的空地上。
沈飛抬起右手,五指并攏,猛地向下一劈。
“地獄周——”
“開始!”
.....
十三雙軍靴同時了。
不是跑步,是沈飛讓他們走的。
走向那條土路,走向七天里第一個訓練科目!
沒有人說話,只有軍靴踩在凍的土地上發出的沉悶聲響,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踩出來的。
沈飛走在最前面,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第一項,十公里負重越野。”
“負重三十公斤,四十分鐘完。”
“超時的,全隊加罰五公里。”
沒有人抱怨。
雷大鳴把背囊甩上肩膀的時候,角甚至還咧了一下。
三十公斤,他在警衛連的時候經常背,四十分鐘十公里,問題不大。
他甚至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高城,低聲音說了句:“堅持不了,哥替你背!”
高城沒理他。
同時,
在他們的注視下,沈飛也背上了行囊。
他的標準是他們的兩倍。他們負重三十公斤,沈飛就是六十公斤,
六十公斤,十公里,四十分鐘。
向南看了一眼沈飛的背影,那個瘦的背影走在隊列最前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的間距都像尺子量過一樣準。
“看什麼看。”沈飛沒回頭,但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我的背囊不會替你們跑。”
“開始加速!”
沈飛第一個跑在最前面。
不是突然沖刺,是一種很勻速的加速,像一臺機在擰發條。
十三個人跟在他後,隊形從兩列變一列,又從一列拉了一串。
前兩公里,沒有人掉隊。
沈飛回頭看了一眼,目從十三張臉上掃過,然後轉回去,再次加速。
向南的呼吸開始變了。
不是力跟不上,是沈飛的節奏太古怪了。
正常的長跑節奏是穩定的,找到適合自己的步頻之後就保持住。
但沈飛不是。
他的速度一直在變,快一段,更快一段,再快一段,像一不斷被擰的弦,永遠不到頭。
第三公里的時候,隊列被拉了兩截。
雷大鳴的呼吸已經變了風箱,呼哧呼哧的聲音隔著好幾個人都能聽見。
他的步子開始變重,軍靴落地的時候不再是前掌先著地,而是整個腳掌拍下去,發出啪啪的聲響。
沈飛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過來:“雷大鳴,腳掌。”
雷大鳴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教在說他落地姿勢不對。
他想調整,但已經不太聽使喚了,前掌著地跑了不到兩百米,又變了全掌拍地。
第四公里。
土路拐進山里,坡度開始抬升。
路面不再是平坦的土路,變了碎石和的樹錯的山道。
背囊的重量在這個坡度上被放大了至一倍,每個人的肩膀都在往下塌,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往下摁。
向南的背囊帶子在肩膀上勒出了兩道深,隔著棉襖都能覺到。
他的呼吸還算穩,但小已經開始發脹,那種酸脹從小肚子往上蔓延,像水銀柱一樣一格一格往上升。
後傳來一聲悶響。
有人摔倒了。
向南沒回頭,但他聽見了趙石頭低聲說了一句:“沒事。”
然後是起的聲音,軍靴重新踩在碎石上的聲音。
從頭到尾,不到五秒。
第五公里。
山路更陡了。
茅草從兩側過來,葉片邊緣的細齒刮過手背,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向南的手背上已經多了七八道這樣的印子,被汗水一蜇,火辣辣的疼。
沈飛忽然慢下來。
不是減速,是變了一種移方式。
他前傾的角度從十五度變了將近三十度,步幅變小但步頻更快,整個人像一臺爬坡狀態的履帶車,重心得極低,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穩定的那個點上。
“注意我的重心。”
“上坡的時候重心低,步子小,別跟坡度抗。”
向南試著模仿。
低重心之後,小的負擔確實輕了一些,但大的負荷更大了。
四頭像被火燒一樣,每抬一次都像在泥漿里拔出來。
雷大鳴不行了。
他的材在平地上是優勢,到了爬坡就了劣勢。
一米八五的個頭,九十公斤的重,再加上三十公斤的背囊,每一步都在跟重力抗。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順著下滴落,砸在碎石上。
“報……報告……”
聲音從他嗓子里出來,像生銹的鐵門被推開。
沈飛停下了。
全隊都停下了。
十三個人彎著腰撐著膝蓋,膛劇烈起伏,呼出的白氣在山風里瞬間散開。
雷大鳴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彎了一張弓,背囊高高翹起,像一只累趴下的駱駝。
沈飛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抬頭。”
雷大鳴抬起頭。
他的眼睛已經有些發直了,瞳孔的焦距不太對,呼吸又短又急,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沈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蹲下來,把他背囊的帶子解開,從里面出了兩樣東西。
一把工兵鏟,一捆攀登繩。
他沒有把這兩樣東西放到自己背囊里,而是轉過。
“趙石頭。”
“到。”
“工兵鏟。”
趙石頭接過去,塞進自己背囊里。
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像接過去一筷子。
“高城。”
“到。”
“攀登繩。”
高城接過去。他的背囊本來就鼓,塞進去之後幾乎要撐了,但他只是默默把帶子了,什麼都沒說。
雷大鳴的臉漲得更紅了。
不是累的。
“教....”他的聲音發悶,“我....我能背...”
“我知道你能背。”沈飛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但你的還沒適應這個強度。撐不住的時候撐,不是勇敢,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