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多大開始練的?”
向南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我算了一下,二十三歲,能巔峰,技全面,理論扎實,國外特種部隊的資料張口就來...”
“就算他十八歲伍,五年時間,能練這樣?”
“不可能。”高城直接否了:“五年練不出那種節奏。”
“他的作不是練出來的,是長在骨頭里的,像那種....從記事起就開始槍,從會走路起就開始跑步的人。”
“覺像是上輩子的東西,沒忘干凈!”
向南偏過頭,看向角落里的趙石頭:“石頭。”
“嗯。”
“你也是獵戶,你爹七歲帶你進山。”
趙石頭沉默了幾秒:“我爹教我下套子、看腳印、聽山里的靜。他教的是活命,我覺教上那個...不是活命。”
“是什麼?”
“殺人。”
宿舍里的溫度好像降了一度。
趙石頭的聲音從墻壁那邊傳過來,悶悶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活命是躲,殺人是追。”
“我爹教我的都是怎麼躲,怎麼讓野豬發現不了你,怎麼繞到狼的下風口,怎麼在山洪來之前讀出山里的信號。”
“教上那個節奏,不是躲出來的,是追出來的。”
向南想起沈飛在碎石地上匍匐前進的樣子。
著地面,像一條蛇在碎石上游,不是躲藏,是近。不是逃跑,是追擊。
雷大鳴忽然坐起來,床板嘎吱一聲慘。
“我不管他是怎麼練出來的。”
“我就知道一件事。”
“今天他背了九十公斤,明天,我不會讓他再替我背。”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眼睛盯著天花板,腮幫子上的鼓起來又落下去。
高城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枕頭邊:“明天六個科目,不,可能是七個,也可能是八個....”
“他今天說地獄周的目的,是把極限一點一點往外推。”
“那就推。”向南閉上眼睛:“看誰的極限先到。”
“賭什麼的?”
雷大鳴忽然來了神。
“喂豬。”
宿舍里又笑了,這次笑聲比剛才大了一點,持續得久了一點。
笑完之後,像約好了似的,沒有人再說話。
煤油燈被沈飛從外面吹滅了。
門里進來的線消失了,宿舍徹底沉黑暗。
向南閉上眼睛。
腦子里還在轉。
左直拳,右直拳,碎石在膝蓋下面咯吱作響,冰水漫過口,二十二米的巖壁,沈飛站在頂端,背後是橘紅的天空。
然後是雷大鳴的聲音,從對面鋪位傳來:“反正老子不退。”
沒有人接話。
但向南知道,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翻了個,膝蓋的傷口蹭到床板,疼得他嘶了一口氣。
他把調整到一個不那麼疼的角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黑暗里傳來高城的聲音,像自言自語:“明天我那兩個俯臥撐,補上。”
然後是陳耳東的聲音,很輕:“我明天....不會趴下了。”
十公里,俯臥撐,十公里,攀登,泅渡,匍匐,格鬥,三公里。
全部完了。
十三個人,全部完了。
明天還會有更多。
但他們知道,
明天十三個人還會在。
黑暗里,十三個人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穩。
有的沉,有的淺,有的帶著輕微的鼾聲。
趙石頭的呼吸最輕,幾乎聽不見,像一只伏在草叢里的獵犬。
雷大鳴的呼吸最重,像一臺疲憊但還在運轉的風箱。
月從破窗戶的隙里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沈飛坐在倉庫門口的石墩上,面前攤著訓練日志。
他把第一天每個人的完況一行一行寫完,合上本子,抬起頭。
月亮從雲層里鉆出來,照在白雲山的廓上。山影黑沉沉的,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
他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
三個小時。
他要在三個小時里,把今天的力找回來。
找不回來全部。
但能找回來一點是一點。
........
同一時刻,羊城軍區司令部。
三樓的作戰會議室還亮著燈,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搪瓷茶缸里的茶水續了不知道多遍,淡得能看見缸底的五角星圖案。
周振邦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訓練記錄。
“都說說吧。”
周振邦把訓練記錄往桌上一推,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悉他的人都知道,
這是司令員心不錯的時候才有的作。
作訓長孫茂才第一個開口。
他是沈飛的老上級,今天下午親自跑了一趟白雲山,在采石場對面的山頭上蹲了整整四個小時,把能看到的訓練容全部記了下來。
“我先說吧。”
孫茂才翻開自己的筆記本,那本子邊角也卷了,上面還沾著山上的碎草末:“今天第一天,七個科目。”
“第一個,十公里負重越,負重三十公斤,限時四十分鐘。”
“沈飛自己背了六十公斤。”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十三個人全部完,最快的是向南,三十五分出頭,最慢的是雷大鳴....就是三號師趙師長偵察營那個大個子,三十八分多!”
趙大柱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聽到自己師里兵的名字,角了,沒說話。
孫茂才繼續說:“中間有一段上坡,雷大鳴力跟不上了。”
“沈飛把他的背囊接過來,自己背著九十公斤跑完了最後兩公里。”
後勤部長老孫的眉頭皺了一下。
九十公斤,兩公里山路。
他在後勤系統干了大半輩子,太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了。
“第二個科目,兩百個俯臥撐,限時兩分鐘,沈飛自己也做了兩百個,和學員標準一樣。”
趙國華點了點頭。
他注意的點跟別人不一樣。
教和學員同標準,這個細節比任何口號都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