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比昨天更重。
從倉庫往山里的那段土路,能見度不到二十米。
沈飛的背影在霧氣里時時現,像一只領航的船,帶著十三條小船在濃霧里穿行。
......
今天的訓練跟昨天一樣,
十公里負重越野、俯臥撐、返程十公里、攀登、泅渡、匍匐、格鬥基礎、放松跑。
但強度全部上調。
負重加了五公斤,俯臥撐多了二十個,時間了五分鐘。
不同的是人。
雷大鳴沒有再讓沈飛替他背負重。
三十五公斤,二十公里山路,從頭到尾背在自己肩上。
他的速度不是最快的,作不是最標準的,但從那天起,他上的負重再也沒有卸下來過。
陳耳東的攀登績在三十二秒穩定下來,比趙石頭還快兩秒,他在巖壁上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節奏。
顧準摔了兩次,每一次都自己爬起來,手掌磨爛了,染在繩子上,一聲沒吭。
高城把每一個作都拆解零件,研究、重組、優化,他的能不是最好的,但效率是最高的。
趙石頭還是那副樣子,
不管強度怎麼往上調,他的節奏從來不。
第三天,
泅渡的時候江白出事了。
他是十三個人里最不起眼的那個。
軍區直屬防化連出,戴一副厚底眼鏡,說話時習慣推鏡框,手指上全是試劑染出來的斑。
他的能是十三個人里最差的,每一項科目都卡在及格線上,不多不。
他不冒尖,也不掉隊,像一顆擰得不算但永遠不會松的螺。
武裝泅渡進行到折返點的時候,江白的右突然筋了。
冷水里筋,疼痛是岸上的好幾倍。
向南游在他左後方,看見江白的猛地往下一沉,右蜷起來,整個人在水里蜷了一張弓。
向南加速劃了兩下水想靠過去,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沈飛!
沈飛從隊首折返,像一艘快艇切開水面。
他游到江白邊,沒有手,沒有托他,只是把自己的墊到江白下方。
江白的臉出水面,大口氣。
沈飛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向南沒聽清說的是什麼,但江白蜷的右開始慢慢直。
“筋不是病。”沈飛的聲音從水面傳過來:“是在告訴你,它到極限了。”
“現在告訴你的,你知道了,但還得繼續游。”
江白的在發抖,分不清是冷的還是疼的。
他把右直,腳踝勾回來,拉痙攣的小,作很慢,每拉開一點,他的牙關就咬得更。
大約三十秒後,他開始重新劃水。
作是變形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至三,但他在游。
沈飛游在他旁邊,保持著一個很微妙的位置,不是并排,是落後半個位。讓江白在前面。
如果沈飛在前面領,江白會覺得自己是被拖著走的。
如果沈飛并排,江白會覺得被盯著。
落後半個位,是跟隨,也是托底。
這種分寸不是教材上寫的,是在無數個類似的時刻里磨出來的。
江白游完了剩下的四百米,上岸的時候一跪在岸邊,但他游完了。
當天晚上,向南在宿舍里問江白,沈飛在水里跟他說了什麼。江白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還帶著水漬。他說:“教說,他第一次武裝泅渡筋的時候,的是兩條。”
“然後呢?”
“然後他漂了五分鐘,等兩條都能了,繼續游。”
向南沒再問了。
.....
第四天,匍匐科目換了場地。
不再是采石場的石灘,是一段廢棄的排水渠。
沈飛先下去示范。他趴在淤泥里,著渠底,低姿匍匐前進。泥漿被他的推開,在兩側翻起灰黑的浪。爬到兩百米折返點的時候,他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作訓服被泥漿浸,臉上、頭發上、耳朵里全是泥。
十三個人流下去。向南趴進淤泥的那一刻,膝蓋的傷口接到泥漿,疼得他差點彈起來。碎石子和泥漿混在一起,灌進傷口里,像有人用砂紙在傷口上來回打磨。他咬著牙往前爬。泥漿從領口灌進去,從袖口灌進去,從腰灌進去,冰涼黏膩的覺從皮上蔓延開來,像被一條冰冷的舌頭遍了全。
爬完六百米,十三個人站在排水渠邊上,泥漿從上往下淌,在腳下匯一小片泥洼。
沈飛看著他們,忽然說了一句話:“記住這個覺。”
“將來你們在雨林里滲的時候,泥漿是你們的被子。在水網稻田里潛伏的時候,泥漿是你們的偽裝。在沼澤地里躲避追擊的時候,泥漿是你們的護符。”
“把它當你們的一部分,它就不是臟東西,是武。”
向南低頭看了看自己滿的泥。
傷口還在疼,泥漿還在往下滴,但他看泥漿的眼神變了。
......
第五天,發生了一件事。
上午的十公里負重越野,跑到第七公里的時候,隊列里了一個人。
不是掉隊,是了一個。
沈飛在三十秒後發現人數不對,立刻停止前進,回頭清點。
向南也發現了...
趙石頭不見了!
沒有摔倒的聲音,沒有呼救,沒有任何異常。
趙石頭就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里一樣,悄無聲息地從隊列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