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結束,村長留在酒館幫老板娘收拾桌椅碗碟,便讓那個小男孩領著兩人去村郊的空房過夜。
暮已經從山腳漫上來,村子里零星亮起了幾點油燈的。
“大哥哥,你肯定是位很厲害的戰士吧?”男孩走在前面,忽然回頭問了一句。
他看向青年那健壯的軀,出羨慕的表。
“算是吧。”
“好厲害!我還是頭一次在現實里見到活的戰士。”
“活的?”聽到這個關鍵詞,琪希有些應激,畢竟下午才被眼前的男孩說明天就會死去。
“因為在我的夢里面,”男孩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會有好多戰士去討伐北邊森林里的那個魔,然後都死在了那里。”
“咦?”琪希停下腳步,“村長不是說那個魔當年被一個不知名的冒險者輕松趕走了嗎?”
“那個啊,”男孩頭也不回地說,“那是村長大人胡編造的謊話,連小孩子都能被逗笑的程度,我本來還以為沒人會信呢。”
“……我當然也沒有相信。”琪希強裝大人的模樣。
雖然的藍發模樣很可,但此刻的半夏在意的是,魔是假的?
“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該從哪里說起來呢……嗯,有了……”男孩頓了頓,說道:“不知道大哥哥你知道魔法使拉斐爾這個人嗎?”
半夏看向琪希,“很出名嗎?”
“我也只是聽過名字。”琪希低聲解釋,“歐魯達那為數不多的金級冒險者,在民間名氣很大。聽說改良了不民用魔法。”
“這樣啊。”半夏點了點頭,又把目看向小男孩,表示繼續。
“在幾個月前來過我們村子,那時候改良了一些民間魔法,其中就有‘讓牛更加能產’的魔法。”
“真厲害啊。”琪希的語氣里帶上了幾分不加掩飾的憧憬。
能輕松改良民用魔法的金級魔法使,不知道自己未來能不能做到。
“那確實厲害的。”半夏也點了點頭。
這件事的後續影響他早就親會過了,之前他還納悶城里的牛怎麼突然變得那麼便宜,原來源頭在這里。
不對,好像酒館老板跟他提過一,只是當時沒細聊是哪個村子的事。
但這和魔委托有啥關系?
“這不是好事嗎?”琪希不解地問。
“一開始確實是好事,產量上去了,每天往城里送的貨也變多了,可是沒過多久村長大人就發現,牛太多了,新鮮的牛,也突然變得不值錢了,但要支付給商人的運費和保鮮費用卻沒有降低……”
“所以才想到了使用魔這個理由,來讓城里面的人認為牛的產量回到了以前的水平?”琪希有點明白的覺。
“嗯,這是村里大家一起想出來的辦法。”小男孩無奈地踢開腳邊一顆石子,“這種笨蛋一樣的法子,本撐不了多久。”
“說得也是。”琪希低聲應了一句。
就算和半夏被糊弄走了,只要還有別的冒險者接下委托,真相遲早會餡。
謊言堆出來的堤壩,總有一日會被水沖垮。
“而且,明天一早,村子就會消失,北邊森林里來的那頭魔,本不是我們能對抗的。”
“等一下。”琪希頓了頓,“你不是說魔的事是村里人編的謊話嗎?”
“我說的不是大家在撒謊的那個‘魔’。”男孩搖頭,“我說的是,真正從北邊森林里走出來的那個,那頭怪,會殺死所有人,我已經連續好幾次夢見同一個場景了,一次比一次清楚。”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和村長商量,讓大家先離開這里?”
“我說了很多次,也做過很多努力,可他們都覺得我瘋了,和夢里一模一樣,不管我怎麼喊,怎麼攔,他們都不會信,未來是改不了的。”
“……”
琪希張了張,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未來真的改不了嗎?自己也會像對方夢里那樣,在明天早上死去嗎?
那雙水藍的眼眸里,頭一次浮現出連自己都沒能察覺的搖。
就在這時候,側的青年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這麼強的魔,肯定很能活吧?”
“???”
原本凝重的氛圍,被這句話攪得有些微妙起來。
男孩倒沒覺得哪里不對,認真想了想才回答:“我在夢里聽那些騎士老爺們說,那魔好像幾十年前就在這一帶出沒過,應該是活了久的。”
“那就沒問題了!”半夏點了點頭,表比剛才聽村長編故事時認真得多。
“怎麼可能沒問題呀!”琪希終于忍不住喊了出來。
完全搞不懂這兩個人是怎麼把話題串到一塊去的,轉過頭盯住男孩追問,“那在你的夢里面,最後這只魔被解決了嗎?”
“嗯,解決了,聽說是冒險者公會的會長養好傷之後,帶著好幾支隊伍一起討伐掉的,把它徹底鏟除了。”
“冒險者工會會長親自帶隊才能解決?!”聞言,琪希帽檐下的臉白了幾分。
“……”
……
久未打掃的舊屋積了厚厚一層灰,空氣里飄著陳舊的木屑味。
如果只有半夏一個人,是收拾這間屋子就得耗上不知多久。
好在有魔法使隨行,琪希只抬手放了幾個民間魔法,灰塵便乖乖聚攏團飛出了窗外,連角落的蛛網都被清理得干干凈凈。
這番利落手段看得半夏心底一陣慨,自己的時間還是太了,要是再多些日子,遲早也能把這些便利的小魔法學到手。
又坐了片刻,他站起,對剛在草堆邊坐下的藍發說了一句:
“我出門了。”
大半夜出門當然不是去散步,而是去尋那個男孩夢中走出來的魔。
“我也跟你一塊去!”
“誒,別這樣……”
“我們可是一支隊伍的,不是嗎?”琪希仰起頭,帽檐下的藍眼睛定定地著他,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或許是剛才的刺激,讓想明白了一些事。
半夏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妥協了。
“那先說好……你千萬不能手,不管看見什麼,全都給我。”
“……半夏先生。”的語氣忽然輕了幾分,像是在確認什麼,“您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
半夏已經大步走到門口,只留下一個披著夜廓的背影,
“……的確有些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