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轉民辦公室新電話接通後的幾天里,陳礪幾乎每天與張衛東通話,并逐項敲定貨日期、國接文件和鐵路發運安排。
在幾中,民品車間完了首批一百口高鍋的組裝,包裝組把它們逐口裝箱待發。
清晨,軍轉民辦公室里那部剛復裝的外線電話驟然響起。
陳礪一步過去,抓起了聽筒:
“我是764廠軍轉民辦公室陳礪。”
“764廠的吧?我是臨江鐵路貨場調度室。”
電話那頭的聲音糲而急促,伴隨著背景里約的火車汽笛聲,
“剛空出一節發往沿海方向的棚車,是個臨時車皮。你們有貨的話,必須今天中午前必須送到貨場辦完接。要是十二點前辦不完,這車皮可就給旁邊化廠了,人家天天在調度室蹲守呢!”
陳礪心中一,立刻答道:
“師傅,我們首批一百口高鍋已經全部裝箱完畢,廠里的兩輛解放卡車馬上就能出發。請問我們車到了進哪個道?”
“進3號道,車皮號是P60-45218。直接到貨運2號窗口找值班貨運員。”
調度員在電話里代得極快,“記住,十二點前必須見貨,晚了我們就給別人了!”
“明白,我們一定在十一點半前趕到,謝謝師傅!”
陳礪“咔噠”一聲掛斷電話,轉頭出門去找生產長羅鐵軍說道:
“羅長,車皮落實了!你馬上通知運輸隊,把兩輛解放卡車開到民品車間包裝組,立刻裝車!”
羅鐵軍神一振:
“好!我這就去盯著他們裝車!”
陳礪拉開屜,快速將幾份文件整理好,“羅長,我馬上跑一趟廠辦,把公章蓋齊了。咱們蓋好章就出發,我親自押車去貨場。”
“,我這就去辦,十分鐘後在廠大門口頭!”羅鐵軍雷厲風行地跑了出去。
不到十分鐘,運輸隊的兩輛解放卡車便帶著轟鳴聲開到了民品車間門口。
車間的男工們立刻圍了上去,大家憋著一勁,手腳麻利地將一只只木箱抬上車鬥。
首批一百口高鍋出廠的消息,很快從包裝組傳到附近車間和家屬區。
此時并不是下班時間,但附近車間幾個休和下夜班的職工,以及暫時沒有生產任務的工人,都自發地聚到了民品車間外的道路兩旁。
甚至還有幾位穿著圍、聞訊從家屬區趕來的家屬,也靜靜地站在樹蔭下張。
包裝組的小李手里還攥著半截打包鋼帶,眼眶有些發紅,目不轉睛地盯著卡車。
食堂的吳桂蘭在圍上局促地著手,小聲對旁邊的工友念叨:
“可得順順利利的,這一百口高鍋,可系著咱們全廠人的肚子呢。”
一位上了歲數的老工人則跟著車走了兩步,忍不住低聲叮囑車鬥上的年輕工人:
“碼實點,別讓木箱在路上晃壞了。”
廠長趙國梁從辦公樓快步趕來,他穿著一洗得褪的藍工裝,額頭上滿是汗水。
他快步穿過人群,揮手示意大家往後退退,給卡車讓出通道,隨後走到頭車駕駛室旁,拍著車門對司機大聲說:
“小劉,一路上穩穩當當地開,把貨安全送到臨江鐵路貨場!”
代完司機,趙國梁轉過,看著那一雙雙滿含期盼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沙啞卻有力的聲音說道:“同志們,這是我們全廠的希啊。只要這批貨順當走出去,咱們764廠就過了第一道坎!”
人群里不知是誰先帶頭,大家自發地鼓起掌來。
掌聲在有些破敗的廠房管道間回。
陳礪正站在第二輛卡車旁。
他手里拿著裝貨清單,挨個車鬥核對了一遍木箱件數,又仔細檢查了介紹信和鐵路運單上的紅公章,確認單據蓋章齊全無誤。
他把文件妥妥地放進挎包,隨後拉開第一輛卡車的車門跳了上去,坐在副駕駛室里降下車窗,朝車外的羅鐵軍和職工們揮了揮手,大聲道:
“發車!”
兩輛滿載木箱的解放卡車在一陣黑煙中駛出了764廠大門,直奔臨江鐵路貨場。
九月的秋下,臨江鐵路貨場里煤灰與塵土飛揚。
卡車剛在3號道旁停穩,一名戴著藍袖套、手拿木夾板的貨運員就快步走了過來。
“764廠的?發往沿海港口的?”
貨運員扯著嗓子問,聲音在空曠的站臺里回。
“對,師傅,這是我們的介紹信。”
陳礪跳下車門,將一疊蓋著紅公章的紙張遞了過去,“一共一百口高鍋,收貨單位是華遠工業進出口公司。”
貨運員接過單據,用鉛筆頭在上面劃拉了兩下,又核對了一下停在道上的P60-45218號棚車,點頭道:
“單子對得上。拉開車門,趕往車皮里裝,我得在門口計數。”
兩名運輸工人合力拉開棚車沉重的鐵皮門。
卡車上的工人開始往下搬運木箱,直接遞給站在棚車門口的運輸工人,由他們在車廂依次碼放。
貨運員站在車門旁,眼睛盯著每一個經過車門遞車皮的木箱,里大聲唱起數來:
“一、二、三……”
陳礪則拿著裝貨清單,站在一旁,逐箱核對貨的編號。
貨場里,木箱在車廂地板上拖,發出沉悶的聲響。
“九十八……”貨運員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九十九……”
當最後一只木箱從卡車上抬下來時,貨運員示意先停一下。
這最後一箱按照貨場的驗要求,只虛掩著蓋板,暫未收鐵箍。
貨運員湊上前,仔細核對了箱高鍋的貨名和數量,確認無誤後,直起腰揮了揮手:
“行,封上,裝車!”
旁邊的運輸工人立刻提起鐵錘,朝著最後一只木箱的蓋板重重敲了下去。“砰砰”幾聲脆響,木釘死死咬合。
接著,工人拉手鋼帶打包機,鐵箍在鋼帶的拉扯下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死死勒進了木板的邊緣。
封箱完畢,兩名工人合力將這最後一只木箱抬起,通過車門直接遞棚車碼放整齊。
陳礪低頭在裝貨清單“第一百件”後打勾,抬頭明確說道:
“一百件,一件不。”
貨運員隨後再核對夾板并確認:“一百件,齊了。”
他將夾板墊在膝蓋上。貨運員取出木柄業務章,打開紅印泥盒,將印面蘸勻,再蓋出鮮紅的“臨江鐵路貨場貨接收專用章”。
陳礪從貨運員手里接過那張薄薄的牛皮紙憑證。
“陳助理,貨都上車皮了。”
生產長羅鐵軍了腦門上的汗,有些興地走過來,“這一百口鍋算是穩穩當當地出去了,咱們回吧?”
“羅長,你先帶運輸隊的師傅們回廠。”陳礪將憑證折好,妥妥地放進中山裝側的口袋里,“我去調度室借個電話,直接聯系華遠,等銀行放款手續辦完我再坐車回去。”
“行,那我先和司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