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蘭趴在床邊睡著後,陳玄又運轉了兩遍《養元經》。
這沉睡太久,氣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即便《養元經》不需要靈氣,也不能毫無節制地修煉。否則還沒等恢復,經脈便會先承不住。
兩遍功法運轉下來,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效果卻很明顯。
原本像是著重的口輕松了不,右手五指也能緩慢活。只是想抬起整條手臂,依舊十分吃力。
陳玄沒有繼續強求。
修煉最忌諱急于求。這個道理,是他在修仙界用無數次傷換來的。
他閉上眼睛,梳理起腦海里的仙王傳承。
那位仙王活了十余萬年,留下的記憶龐大得難以想象。除了修煉功法,還有無數丹方、藥方、陣法、煉法門,以及對諸天萬族的了解。
其中絕大部分東西,以陳玄現在的條件都用不上。
煉制最普通的洗髓丹,也需要丹爐、靈火和十幾種靈藥。地球靈氣枯竭,能不能找到那些藥材都很難說。
好在仙王漫長的一生中,也曾游歷過不靈氣貧瘠的凡人世界。
他記憶里有一種煉藥,只需要人參、黃、何首烏等普通藥材,再輔以特殊方法熬制,便能溫養,補充氣。
如果藥材年份足夠,他可以在半個月恢復行,若是再配合仙王的絕品神功,甚至可以當天就恢復。
問題還是錢。
家里為了救他,連房子和店鋪都賣了。妹妹在皇庭上班,賺來的錢也都填進了醫院。
他現在別說購買藥材,就連醫院的檢查費都要靠父親借錢。
陳玄在修仙界活了六十年,從不覺得錢財有多重要。隨便一顆治病延壽的靈丹,放在凡人世界里都能換來數不清的金銀。
回到地球,他才會到了什麼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無分文。
病房窗外逐漸亮了起來。
周蘭醒來時,先看了一眼床上的陳玄。見他睜著眼睛,坐直,臉上出笑容。
“醒這麼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有。”
陳玄說話依舊沙啞,但已經不像昨天那樣,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息。
周蘭沒有注意到這些細微變化,起了他的額頭,又看了一眼輸瓶。
“不?媽拿棉簽給你潤潤。”
“我想喝水。”
“醫生還沒檢查你的吞咽功能,不能直接喝。萬一嗆進氣管就麻煩了。”
周蘭不敢答應,按下床頭的呼鈴。
護士趕來以後,先用棉簽蘸水潤陳玄的,又來值班醫生,給他做了簡單的吞咽測試。
確認沒有問題,護士才用小勺喂了他幾口溫水。
清水口,陳玄緩慢運轉《養元經》,讓水分盡快進臟腑。雖然沒有多能量可以吸收,干的嚨卻舒服了許多。
值班醫生翻看著昨晚的記錄,又讓他試著活手指。
陳玄不只了手指,還把右手抬了起來。
醫生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能抬這麼高嗎?”
周蘭連忙說道:“昨晚只能一下手指,胳膊還抬不起來。”
醫生扶著陳玄的手臂,檢查了一遍狀態,又讓他分別活手腕和肩膀。
“恢復得很快。可能是意識蘇醒後,的神經反應正在加速恢復。不過臥床十年,萎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家屬不要急著讓他活。”
周蘭現在最聽醫生的話,連忙點頭。
“我們肯定不讓他。”
醫生離開後,看著陳玄能夠抬起的右手,眼圈又有些發紅。
“你爸要是看見,肯定高興。”
“他又要上工,又要來醫院,就別折騰他了。”陳玄心疼的說道。
“我也是這麼說的,但他不放心你啊。醫院這邊檢查要排隊,他去窗口問了。順便回家給你熬點米湯,醫生說吞咽沒問題的話,可以先吃一點流食。”
周蘭話音剛落,病房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戴著口罩的人停在門口。
穿著黑長外套,里面還著皇庭酒店的制服。頭發沒有來得及重新整理,只是簡單扎在腦後,眼底帶著熬了一夜留下的。
周蘭見到,連忙迎上去。
“不是讓你別急著過來嗎?怎麼工作服都沒換?”
“哥醒了我能不急嘛,我本來應該直接翹班過來的,實在是有個老顧客顧,不能讓他掃興,我就耽擱了。”
陳妍摘下口罩,看向病床。
視頻里的畫面再清楚,也不如親眼見到來得真實。
十年前還會追著搶遙控、跟搶零食,總是拌打鬧的哥哥,如今瘦得幾乎只剩下一副骨架。臉頰深深凹陷,手臂還沒有的手腕。
陳妍走到床邊,腳步越來越慢。
“哥。”
陳玄看著,笑了笑。
“我睡一覺,你怎麼就變大姑娘了,以後你當姐姐吧,你這喊我,我都不敢應。”
陳妍聽的想笑,眼淚卻先落了下來,哥哥的貧,還是悉的配方,還是原來的味道,時間仿佛瞬間回到了十年前。
手了陳玄的手,剛到便了回去,似乎怕自己力氣太大弄疼他。
“你現在覺怎麼樣?”
“還不錯,就是還有點使不上勁。”
陳妍低下頭,眼淚落在病床旁邊。
“傻瓜,哭什麼,過幾天做做康復訓練恢復一下,我就好了。”陳玄手去妹妹的眼淚。
“哥,對不起。”著陳玄溫的拭,陳妍忍了很久,還是沒能把這句話忍住。
周蘭站在一旁,張了張,最後也沒有選擇出聲。
十年來,家里人勸過陳妍很多次。
當年的車禍不是造的。失控的汽車沖上人行道,也是害者。陳玄作為哥哥,推開妹妹是他的選擇。
可這些話沒有用。
十五歲的陳妍親眼看著哥哥推走了自己,他本人在自己原本站著的位置被汽車撞出幾米遠,頭破流的模樣。那幅畫面留在的腦海里,十年都沒有散去。
陳玄看著,問道:“道什麼歉?”
“如果當年不是為了救我,你不會變這樣。爸媽也不會賣掉房子和店鋪,更不會欠那麼多錢。”
陳妍越說聲音越低。
“是我害了你,也拖累了這個家。”
陳玄沒有急著安。
他抬手了妹妹的頭,看著說道。
“笨蛋,你以為如果當年被撞的人是你,我們難道就不會如此救你了嗎?而且你是孩子,也沒我那麼抗造,真撞到你上,咱們一家連現在十年後團聚的機會只怕都沒有了。”
陳玄說到這里,看了看一旁的母親,抓起和陳妍的手,將兩人的手疊著捂到自己雙掌之間。
“雖然我們損失了十年,但如今一家人依舊整整齊齊,未來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恢復原來的樣子。”
陳妍愣了一下,含淚點了點頭。
母親也是因為這句話的,眼中淚花翻涌。
“妍妍,你記住,我是你哥。那輛車撞過來,我不可能站在旁邊看著。救你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沒有關系。”
陳妍的眼淚沒有停下。
陳玄繼續說道:“這些年你替我的醫藥費,爸媽都告訴我了。算起來,你也犧牲了你十年的青春和人生,養了我十年。”
“以後別再覺得欠我什麼。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需要拿來還給我。退一萬步說,哥哥真的因為救你離開了,哥哥在天上最希看的也是你替哥哥幸福的活下去,你知道嗎!”
陳妍低著頭,起初還能克制,但聽完陳玄這句話,再也難以抑制自己的緒,撲上去抱住了陳玄,狠狠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像是把這些年的悲傷、、愧疚、委屈,全都一腦的哭出來。
委屈是替哥哥委屈,哥哥當年的績,高考能進好學校的幾率非常大,他本該擁有璀璨的人生,卻為了救自己毀了,這讓愧疚了整整十年!
抱著妹妹,到哭到抖泣的,都不需要多說什麼,陳玄便能夠理解這些年心中的了。
他心疼的輕了一下妹妹的後背,緩緩將安了下來。
哭了好一會後,陳妍才從外套口袋里拿出紙巾,掉臉上的眼淚,又把帶來的袋子放到床頭柜上。
“我買了一點水果,還有牛。你現在不能吃,就先放著。”
“皇庭一個月給你多工資?”陳玄突然跳躍的問道。
陳妍的作停頓了一下。
“底薪加酒水提,平時能有一萬多,好起來能到好幾萬。”
“這個月呢?”
“最近生意好,應該多一點。”
“昨天給家里轉了兩萬,上個月轉了一萬五,你自己不用錢?”陳玄責備道。
陳妍沒想到父母會當著哥哥的面提起這些事,抬頭看了周蘭一眼。
周蘭連忙解釋:“我和你爸說話的時候,被你哥聽見了。”
“我平時花不了多錢。”陳妍重新坐下,“皇庭包吃住,上班穿的又是制服,基礎款的化妝品酒店能直接報銷。”
說話時,右手始終藏在外套袖口里。
陳玄看了一眼。
那截出來的手腕上,有幾道明顯的青紫痕跡,像是被人用力抓過。的虎口還有一個沒有完全愈合的傷口,手背上則留著被酒水浸泡後形的細小裂紋。
“手怎麼了?”
陳妍下意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搬酒的時候磕的。”
陳玄沒有拆穿。
在修仙界,他見過太多人撒謊。那些人有的為了保命,有的為了騙取靈石,還有的只是想把自己的狼狽藏起來。
陳妍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右手又一直往後藏,顯然不像是普通磕傷。
“皇庭干凈嗎?”陳玄問道。
“很干凈,清潔工四小時就會清潔一次,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大老板來了。”
“我是說那種干凈。”
陳妍愣了一下,隨即立即出一個笑容說道:“就是正常酒店,陪客人喝喝酒,推銷酒水,拿點提。”
“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
回答得太快,連周蘭都看了一眼。
陳妍勉強笑了笑。
“哥,我都二十五了,不是以前那個遇到事只會找你的小姑娘。再說皇庭有領班,有保安,客人也不敢怎麼樣。”
說話間,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王經理。
陳妍猶豫了一下,起走到門外接聽。
病房門沒有完全關上,陳玄運轉功法加強了聽力,仍能聽見外面的聲音。
“王經理,我已經下班了。”
“我哥哥今天剛醒,我來醫院看他。”
“周總那邊你讓別人過去吧,我昨晚已經陪他喝了很多酒,就是怕駁了他的面子,我都跟他說好了,我今天要照顧哥哥,他不是說今天不我嘛。”
電話另一端的人說了幾句話。
陳妍的臉有些難看。
“我知道還欠酒店的錢,可那是我預支的工資,每個月都在扣。我沒說不還。”
低聲音,又說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回到病房後,陳妍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收拾帶來的水果。
“媽,我想喝開水了,你去幫我裝點。”
看著周蘭拿著熱水瓶離開,陳玄這才直接了當的看向妹妹問道:“你欠皇庭多錢?”
“什麼!?”陳妍詫異的看了哥哥一眼,隨即搖頭一笑道,“哥你在說什麼呢,我是去上班賺錢的,我怎麼會欠酒店錢。”
“才過去十年,你就因為哥哥比你十年閱歷,就開始誆騙哥哥了是嘛。”陳玄一臉認真的看向陳妍。
聽到這句話,陳妍也是瞞不下去了,“沒多。”
“沒多是多?”
陳妍猶豫了一下,最終開口說道:“八萬。”
“什麼!八萬?”提著熱水瓶回來的周蘭臉一變,“你什麼時候欠了八萬?為什麼從來沒和我們說過?”
陳玄愣了一下,他支開母親就是不想聽到這些惹擔心,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正常醫院的熱水房應該是在比較邊緣的位置,陳玄沒料到自己的病房就在最邊邊。
“去年你肺部染,醫院催著錢,我那時候手里不夠,就找經理預支了工資。”陳妍連忙解釋,“沒事的,每個月從提里扣一些,再過幾個月就還完了。”
“你給家里轉的錢,都是從皇庭借的?”周蘭急得聲音都變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醫院缺錢,我和你爸可以再想辦法。這種能干到全縣有名大酒店的錢,可不是那麼好借的呀!”
“你們還能想什麼辦法?”陳妍忍不住口而出,但說完便後悔了。
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爸的不能再去工地干重活,你也不好。家里的親戚能借的都借過了,誰手里還有錢?”
病房里安靜下來。
周蘭坐在床邊,沒有再責怪兒。
陳玄看著陳妍。
八萬塊錢對以前的他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目。對現在這個已經被掏空的家庭而言,更是一道在所有人上的難關。
皇庭愿意一次預支八萬,自然不會是為了照顧一個普通服務員,絕對是有更深的企圖,妹妹在那個地方只怕是不太安全。
“今天開始,別再去皇庭了,錢哥哥會想辦法盡快還給他們。”陳玄說道。
陳妍以為自己聽錯了。
“哥,我現在不能辭職。你後續還要做康復,醫院里每天都要花錢。你就算是要賺錢,你也得先恢復好吧。錢的事,你們就放心給我吧。”
陳妍看著躺在病床上,連坐都坐不起來的哥哥,眼眶又有些發熱。
只當陳玄是在安自己。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先把自己的養好,不用擔心我,皇庭那邊我會妥善應對,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陳玄知道,自己現在說再多,也沒有任何說服力,他不再回答。
他上確實一分錢都沒有。
可他腦海里有一位仙王的全部傳承。
地球資源再枯竭,也不至于連八萬塊錢都掙不到。醫、相、風水、煉藥,其中任何一種拿出來,都足夠改變這個家的境。
現在缺的只是一個開始。
陳妍在病房待了半個小時,實在熬不住,坐在椅子上打了好幾個哈欠。
周蘭心疼兒,催著回去休息。
臨走前,陳妍再次看向陳玄。
“哥,我下午睡醒再來看你。”
“嗯,好好休息。”陳玄看了一眼藏起來的右手,“還有,今晚別去上班了,我這剛醒過來,想讓你們在我邊多陪陪我。”
陳妍沒有正面答應,只是笑了笑,戴上口罩離開病房。
知道,哥哥這是在換個方式讓自己別去上班。
可這個家不能沒有!
陳建國回來時,手里提著保溫桶和幾份檢查單。
聽說陳妍欠了皇庭八萬,他站在病房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這孩子什麼都不肯跟家里講。”
早上的吞咽測試沒有問題,醫生允許陳玄量進食。
周蘭盛出半碗熬得很稀的米湯,一勺一勺喂進他的里。
陳玄每咽下一口,便運轉《養元經》將米湯里的養分吸收。普通食所能提供的氣十分有限,卻比依靠這原本的底子強了不。
半碗米湯喝完,腹部漸漸升起一暖意。
陳玄休息了半個小時,再次嘗試抬手。這一次,他已經能夠將手掌抬到口。
陳建國親眼看見後,激得立刻去找醫生。
醫生重新做了一遍檢查,雖然驚訝于他的恢復速度,卻也沒有給出明確解釋。植人蘇醒後的恢復況因人而異,醫學上本就存在很多難以預測的個例。
中午,護士過來通知陳玄做腦部檢查。
陳建國推來椅,準備把他抱下床。
結果發現陳玄現在還無法靠自己坐穩,只能暫時躺在轉運床上,由護士推往檢查區。周蘭跟在旁邊,手里拿著剛剛繳費換來的檢查單。
經過住院樓中間的連廊時,前方圍著幾個人。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人倒在椅上,臉發青,不控制地搐。旁邊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不斷催促醫生,兩個年輕人也跟在老人邊,其中一人扶著椅,另一人正在催促隨行人員取藥。
“我父親有冠心病,藥就在口袋里!”
一名醫生從老人袋里找到藥瓶,倒出藥片,準備放進他的舌下。
陳玄的目落在老人臉上,又看了看椅旁邊摔碎的保溫杯。
深褐的藥流了一地,一濃郁的藥味在走廊里散開。
附子、人參、干姜,還有幾種補氣回的藥材。
方子本沒有問題,可藥味里殘留著一沒有煎的辛麻氣息。
老人的搐越來越劇烈,手指已經開始僵。
醫生正要把藥送進他的里,陳玄開口說道:“別給他吃。”
周圍的人同時看了過來。
陳玄躺在轉運床上,聲音不大,卻說得十分清楚。
“他不是冠心病發作,是烏頭堿中毒。”
西裝男人臉一變。
“你說什麼?”
陳玄看向地上的藥。
“他剛喝過參附湯,里面的附子沒有煎。現在給他服用擴張管的藥,只會讓他的毒素發得更快。”
西裝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後轉頭看向邊的助理。
“老爺子今天喝的什麼?”
助理已經慌了。
“是參附湯。老爺子早上親自開的方子,說最近氣虛,讓家里熬了一副帶過來。”
走廊上安靜了一瞬。
老人的還在搐,已經漸漸變青紫。
陳玄看了一眼旁邊的護士。
“去拿銀針。”
“再晚五分鐘,他就救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