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膩了那些輒萬億家的喧囂神豪文,就想試著寫點不一樣的。】
【閱讀本書前,請將您的腦子輕輕摘下,放門口的竹籃中。】
【不必擔心丟失,這里沒有需要您費心算計的商戰博弈,沒有氣到咬牙的極品親戚,更沒有反復橫跳的反派。】
【只有一個重活一世的人,用他所有的時間去證明一件事: 當一個人認真生活的時候,他本就是。】
【好了,竹籃已經放穩了。】
【我們開始吧。】
雲頂會所頂層的包廂里,燈很溫暖,但是包廂里的氣氛卻有些冷淡。
陸川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手腕上的表折出一線低調的金屬澤。
他的手邊放著車鑰匙,黑真皮的鑰匙套放在杯墊的旁邊。
這個位置是他心計算過的。
可以顯得不經意,但是卻足夠顯眼。
這三年他已經很會擺這種“不經意”了。
陸川從來不搶著說話,但只要別人聊到跑車、酒莊或者各種高端局,他總能恰當的接上一兩句。
他也不主炫耀,可是每次都會出恰到好的細節提醒其它人——他不是普通學生。
陸川心里很清楚,自己天生就不屬于這種地方。
可那又怎麼樣?
他有錢,有膽子,最重要的是他腦子很好使。
三年前,房子的拆遷款打了陸川的賬戶。
他看著銀行卡里那串令人眩暈的零。
他意識到。
命運給了他一張王牌。
這是老天補給他的!
他不甘心一輩子當個普通人。
更不甘心畢業後去地鐵,看老板臉拿死工資。
所以他決定換一條路。
先把自己包裝富二代,混進真正有錢有資源的圈子里。
只要能進去清門道後認識人脈。
後面不管是做項目還是跟著別人喝口湯。
這些選擇都比他按部就班地往上爬快得多。
當然。
陸川這麼做也不全是為了賺錢。
他承認。
他很別人看他那種羨慕的眼神。
很別人的一句“陸”。
更自己從普通人到越階級的覺。
錢、圈子、面子。
他全都要!
而這三年,他裝得也越來越像了。
包廂里有人提起最近新開的私人俱樂部,聊會員門檻和背後的老板,陸川端著酒杯,神輕松的在旁邊聽著。
偶爾笑一下,仿佛這些離普通老百姓很遠的消息對他來說不過是日常的消遣。
突然。
坐在陸川對面一個男生笑了。
“陸哥,你上次開的那輛邁凱倫不錯,是哪一款來著?”
陸川心里一,臉上卻毫無波瀾。
“一輛代步車而已,沒仔細記。”
陸川的話剛說完,包廂里有兩個人換了下眼神。
陳子昂靠在沙發里抬起了頭。
他今晚沒說什麼話,明顯心不在焉。
可陸川知道,這種人最難對付。
他不跟著旁人起哄,習慣盯著細節尋找破綻,分得清一個人是在演戲還是的確有底氣。
陳子昂拿起酒杯,指腹慢慢轉著杯壁,看著陸川笑了。
“你確實越來越像了。”
陸川作微頓。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忽然覺得你有意思的。”
陳子昂看著他。
“第一次見你是大一。”
“你主請客,雖然看起來有點生疏,但是酒點得對,賬也買得痛快。”
“但你在服務員走後悄悄的看了一眼手機,是在看那頓飯花了多錢吧?”
包廂里安靜了。
陸川角扯了扯。
“你觀察得還細。”
“沒辦法。”
陳子昂的笑容消失了。
“你裝得太用力了,想不注意都難。”
空氣一下僵住。
坐在陳子昂旁邊的趙一帆皺了下眉。
他張了張,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是最後還是閉上了。
陳子昂放下酒杯,語氣很淡,像在拆一道已經驗算過很多遍的題。
“我找人看過,你手里這塊表是真的。”
“能買真表說明你手里確實有點錢。”
陳子昂盯著陸川的眼睛。
“而且你開的車都不便宜,但是每次都恰好出現在你最需要排場的時候。”
“生日局、酒會、局中局,開場的時候車在,散場以後車就消失了。”
陳子昂又在陸川的上掃了掃。
“你最在乎的是別人看沒看見你的東西很貴。”
他抬了抬下,指向了陸川手邊的鑰匙。
“比如這個。你每次坐下都要把鑰匙放在別人能一眼看見的地方。”
這個時候,包廂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笑聲讓陸川到很難。
陳子昂無視了這個笑聲。
“一開始我們還真有點拿不準,不知道你是什麼來路。”
“畢竟表是真的,出手也不算小氣。”
“我們剛開始還在猜,你家里做得是不是什麼敏生意。”
“或者說你爸是那種不能面的老板。”
陳子昂的子往前探了探。
“可後來我才發現,事并不是我想的那樣。”
“真正家里有底子的人不會總想著證明自己有底子。”
“他們懶得證明,也不需要證明。”
陸川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旁邊終于有人接上話了。
“說白了,我們一開始沒想研究你。”
“你這人雖然裝,但也許真的有點來頭,看看再說。”
另外一個人也笑了。
“誰知道你越來越夸張。”
“吃飯喝酒拍照要坐C位,車鑰匙和表要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這些都是小問題,我們都能忍。”
“但是別人聊項目時,你聽不懂能不能不要接?”
“陸哥,你最煩人的不是裝有錢,是半懂不懂還裝懂。”
這話說完,包廂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陸川覺自己像被人架在燈底下烤。
趙一帆終于開口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
他的聲音不高,盡管語氣很平淡,包廂里卻一下子安靜下來了。
趙一帆是陸川舍友,也是那種真正的富二代。
他從不在朋友圈里裝杯炫富。
平時很低調。
但是一通電話就能讓人把事辦得明明白白的。
他看著陸川的目中沒有毫嘲笑,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意味。
“我暗示過你很多回了。”
“你前前後後砸進去幾百萬了吧?”
“你有這個錢拿去做點正事不好嗎?”
陸川的臉眼可見地變白了,干的張了張,最後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一帆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裝我們這種人,混進來以後就能靠圈子賺錢了?”
陸川猛地抬起了頭。
這一瞬間他像是被人當場開了服。
因為趙一帆說中了。
他就是這麼想的。
先裝富二代混進圈子里,自己再想辦法把假份變真資源。
只要能蹭到項目,認識到厲害的人。
自己只需要抓住一個機會就能翻。
至于前期這些投不過是場費。
趙一帆看著他,聲音更低了。
“可你想過沒有?”
“你這不是在融圈子,你是在拿命賠圈子。”
“你現在花出去的每一筆錢都是為了讓別人高看你一眼。”
“可這種所謂的高看本就不值錢。”
陸川僵坐在沙發上,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忽然想起上個月。
自己為了參加一場私人酒會花了六十多萬。
再往前。
為了湊跑車的租金,他倒騰著好幾張信用卡拆東墻補西墻;
再早一點。
他怕自己穿幫還專門報了禮儀課和紅酒課。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投資未來。
可現在被趙一帆這麼平平淡淡地破,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自己這幾年越是用力往里就陷得越深,最後摔得也就越狠。
陳子昂看了陸川一眼,淡淡補了一刀。
“我們今天打算把話給說開了。”
“你這段時間太煩人了。”
“逢局必到,逢人必端,我們明明不是一路人,你卻非要演得像跟我們一樣。”
“我們不拆穿你,不是因為你演得好,是我們實在是懶得跟你計較。”
“可你要是一直這樣裝下去,遲早得出事。”
陸川像忽然被人空了骨頭一樣癱在沙發。
包廂里沒人笑,也沒人拍桌子起哄。
可就陳子昂這幾句不高不低、不輕不重的幾句話卻比直接的辱更令陸川難堪。
因為他們不是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們是在看一個明明還能回頭,卻偏要把自己活笑話的人。
趙一帆拿出手機推到他面前。
是一張消費匯總表。
車、表、局、禮、會員、酒水、服、雜七雜八的開銷,被他按時間線整理得清清楚楚。
總額那一欄的數字已經近了八位數。
陸川盯著那串數字,呼吸一點點發。
原來自己這三年竟然已經燒掉了這麼多錢了。
就為了幾個酒局。
為了幾句“陸”。
為了一個本不屬于自己的幻覺。
趙一帆看著陸川,最後勸了勸。
“你要是聰明,現在就停手吧。”
包廂里靜得厲害。
陸川低著頭,眼前那張匯總表漸漸有些模糊。
他第一次沒有去想怎麼把場面圓回來,也第一次沒力氣維持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原來不是他快混進去了。
是他把自己燒空了。
那一晚之後,陸川的人設還是塌了。
他自己撐不住了。
後來的十年,他換過很多城市,做過很多不同的工作。
活得很狼狽,也活得清醒。
只是每次想到大學那幾年,他都恨不得把當時的自己掐死。
三十一歲那年深夜,他加完班回家,在路過路口時,手機屏幕還停著一個老同學發的照片。
下面有人評論。
——聽說陸後來不裝了。
另一人回。
——不是不裝,是裝不起了。
陸川站在斑馬線前,盯著那兩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活該。
也笑自己明白得太晚。
下一秒,刺目的遠燈猛地照了過來。
一輛失控的大運徑直朝他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