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看著馬路對面的那家二手車行。
規模很大。
外墻全是落地玻璃。
里面停著各種反的頂級豪車。
上輩子,他最怕進這種地方。
每次踏進這種奢華的展廳,他都會覺得底氣不足。
他會下意識地直後背。
把手表的牌子出來。
生怕銷售看出他是個剛乍富的拆遷戶。
但現在。
陸川一點覺都沒有。
他邁開,穿過斑馬線。
走到車行門口。
手推開玻璃大門。
冷氣撲面而來。
他現在的想法很簡單。
合適就買。
不合適就走。
展廳左側,整齊地排著幾輛超跑。
蘭博基尼,法拉利。
很鮮艷,造型極度張揚。
這些是前世他都租過炸街的車型。
但今天,陸川只是掃了一眼。
就不再看了。
那里停著一臺白的賓利歐陸GT。
安靜。
線條斂,卻著一種厚重的質。
沒有夸張的尾翼。
沒有刺眼的拉花。
這很符合他現在的生活邏輯。
陸川邁步朝那邊走去。
剛走兩步。
一個穿著筆西裝的年輕銷售迎了上來。
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
他微微彎腰,出右手做了一個引導的作。
“先生您好。”
“咱們這里都是高端二手車。”
“您今天想看點什麼樣的?”
銷售的目在陸川上掃過。
沒有看到明顯的奢侈品LOGO。
于是又委婉地補了一句。
“您看左邊那些超跑。”
“帶有極品聲浪。”
“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
“開在街上,回頭率絕對百分之百。”
陸川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銷售。
搖了搖頭。
“不用。”
“我不喜歡太吵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里面那臺白的歐陸。
“我看那臺。”
銷售順著手指看過去,愣了一下。
“那臺歐陸GT啊?”
“那車確實好。”
“但是沒什麼聲浪。”
“年輕人開出去,可能不夠拉風啊。”
陸川看著他。
“我是要自己開的。”
“不是買來給別人看的。”
銷售閉上了,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陸川沒有再理會他。
直接邁步,越過銷售,走向展廳的最深。
那臺白歐陸的旁邊,有一個半開放式的工位區。
一張寬大的辦公桌。
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後。
他穿著一件淺藍的襯衫。
領口的扣子松開了兩顆。
沒打領帶。
他正盯著桌上的電腦屏幕,右手握著鼠標。
快速地點擊著。
旁邊放著一部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正在外放直播。
聲音開得很大。
一個嗓門極大的主播正在聲嘶力竭地喊。
“我套你猴子的!”
“這把你還我?”
陸川走到辦公桌前。
他沒有出聲打斷。
而是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
在木質的桌面上。
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叩叩。
清脆的敲擊聲,在主播的咆哮聲中顯得很清晰。
中年男人握著鼠標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
看著桌前的陸川。
陸川收回手,語氣平靜。
“老板。”
“看下那臺白歐陸的核心記錄。”
中年男人正是這家車行的店長,周廣生。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迅速點擊鼠標,關掉了電腦上的鬥地主界面。
然後拿起旁邊的手機。
按下鎖屏鍵。
手機屏幕黑了。
直播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周廣生站起。
他的視線從陸川的臉,掃到陸川的肩膀,再落到腳下的鞋子上。
很普通的一休閑裝。
眼神里沒有任何局促。
周廣生收回視線。
他笑了笑。
“喜歡哪臺?”
“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帶聲浪的。”
“夠炸。”
陸川看著他。
“我不喜歡太吵。”
“開起來舒服就行了。”
這兩句話對答下來。
周廣生心里有了底。
不問廢話。
直奔核心數據。
他點了點頭。
“行家。”
“這車就是開著舒服。”
周廣生轉過,拉開後面的屜。
從里面拿出一把厚重的車鑰匙。
遞了過來。
“先上去一下。”
陸川出手,接過鑰匙。
轉走到那臺白歐陸旁邊。
拉開駕駛室的車門。
彎腰坐了進去。
他沒有做任何浮夸的作。
他抬起手。
拉住車門把手。
用力一拉。
砰。
厚重的車門合上。
一瞬間。
展廳里的所有噪音。
銷售的腳步聲,遠的談聲。
全都被徹底隔絕在外。
車廂里陷了一種絕對的安靜。
真皮座椅的極佳,包裹著後背。
陸川靠在椅背上。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就是他想要的。
安靜,舒適,沒有多余的聲音干擾。
他重新拉開車門。
走下車。
把鑰匙拋給站在車外的周廣生。
“就它了。”
車行的部辦公室里。
百葉窗拉得很嚴實。
空調冷氣吹得很足。
周廣生從飲水機接了兩杯溫水。
放在茶幾上。
他在沙發對面坐下。
手里拿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直接推到了陸川面前。
“我不玩虛的。”
周廣生指了指文件上的數字。
“這車車況極品。”
“整備加第一年全險加過戶。”
“全包一共兩百八十萬。”
陸川拿起那份報價單。
他的視線在上面掃過。
車架號,里程數,出險記錄,以及明細。
沒有任何問題。
他不是來這里練習砍價技巧的。
只要價格在合理的市場區間,他就不想浪費時間。
陸川把報價單放回桌面。
拿起旁邊果盤里的簽字筆。
拔掉筆帽。
在文件的右下角。
迅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簽完字。
他蓋上筆帽。
把文件推了回去。
然後手進兜。
掏出一張銀行卡。
輕輕放在桌面上。
“刷卡吧。”
站在辦公室角落里的那個年輕銷售。
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睜大了眼睛,看著茶幾上的那張銀行卡。
這可是兩百八十萬的易。
就這麼看了一眼。
直接簽字,掏卡了?
周廣生也微微愣了一下。
他干這行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富二代。
哪個買車不是帶著一幫狐朋狗友,前前後後看半天。
最後還得砍砍價彰顯一下自己的能耐。
這種干脆利落的客戶。
太見了。
周廣生回過神,拿過銀行卡。
走到旁邊的辦公桌,拿起POS機。
作了一番。
然後把POS機遞到陸川面前。
陸川接過機。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按下六位碼。
點擊確認。
滴滴滴滴滴。
機開始聯網。
辦公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幾秒。
滴——
一聲冗長而清脆的易功提示音響起。
小票從機頂端,滋滋滋地吐了出來。
易完。
周廣生扯下小票,看了一眼。
他笑了。
“兄弟,太爽快了。”
他把銀行卡和小票一起遞還給陸川。
“既然這麼干脆。”
“我這當老板的也不能小氣。”
“我讓人給你安排個儀式。”
周廣生大手一揮。
“鮮花鋪滿。”
“橫幅掛上。”
“再配個專業的攝影師,給你拍個提車視頻發朋友圈。”
“牌面絕對給你拉滿。”
陸川把銀行卡揣回兜里。
聽到這話。
他搖了搖頭。
“不用麻煩了。”
“我不喜歡弄那些虛的。”
“手續辦完。”
“我直接開走就行。”
周廣生準備人的作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陸川。
眼神里多了一敬畏。
他見過太多為了面子活著的富二代。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
花了兩百多萬,卻連個發朋友圈炫耀的作都懶得做。
這種完全不需要外界虛榮反饋的態度。
說明他本不需要靠這輛車來證明自己的份。
周廣生在心里默默下了一個結論。
這年輕人,深不可測。
陸川看著周廣生變幻的表。
心里一陣無語。
這老油條,肯定又腦補了些什麼。
但他懶得解釋。
下午五點半。
車管所外面的林蔭道旁。
過戶手續辦得非常順利。
周廣生在這邊的路子很野,沒讓陸川多等一分鐘。
兩塊嶄新的車牌,已經牢牢地固定在了那臺白歐陸GT的前後保險杠上。
運氣不錯,搖出來了個順子號。
江A·54321。
陸川拉開車門。
坐進駕駛室。
按下啟按鈕。
發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隨後迅速歸于平靜。
陸川踩下油門。
車子平穩地駛主干道。
匯了江城的車流中。
半個小時後。
車子駛上了江大橋。
江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
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
過擋風玻璃,灑在方向盤上。
陸川單手握著方向盤。
車廂里的隔音效果極好。
他沒有打開音響,也沒有用力去轟油門。
他不需要那種震耳聾的排氣聲來吸引路人的目。
他只是安靜地著這份平穩。
這種不需要表演的生活。
真好。
下了橋。
陸川在江邊的一觀景停車帶,踩下了剎車。
靠在的皮質椅背上,轉頭看著窗外的江水。
了片刻的輕松後。
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立刻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這臺車,今晚停在哪?
它雖然低調,但終究是一臺兩百八十萬的賓利。
不可能天天停在馬路邊的收費車位上吃灰。
更不可能開回他現在租的那個破舊小區里。
那個老舊的短租房。
連個正經的車庫都沒有。
樓道里堆滿了雜,墻上滿了小廣告。
那里已經完全無法匹配他現在想要建立的生活秩序了。
陸川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車有了。
現在。
必須得有一個安穩的落腳點。
他看著江面上的游船。
陸川深吸了一口氣。
眼神變得堅定。
那套名為“靜園”的房子。
必須盡快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