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致遠，江城商會會長。”
方致遠說完這句，沒有立刻起。
他從長案一側拿過一只深名片夾，出一張，遞給陸川。
名片很簡單。
沒有七八糟的頭銜堆在一起，正面只印了名字、協會職務和一串聯系方式。背面著一枚很淡的章印，紙張也不花，上去卻很扎實。
陸川雙手接過來，看了一眼。
“方先生。”
“方叔也行。”方致遠端起茶杯，語氣還是很平淡，“商會是明面上的份，平時也做些文化項目，和本地一些收藏圈、展館、拍賣行都有來往。江城不大，文化口子更不算寬，來來回回就這些人。你以後在這邊讀書，真到什麼麻煩，未必要自己繞遠路。”
這話說的分量不輕。
能把“麻煩”兩個字說得這麼平淡，說明他手里確實有能打招呼的地方。不是顯擺，也不是套近乎，是把話放在桌上，看你接不接。
陸川把名片收好，點了下頭。
“謝謝方叔。”
他沒多說，也沒順桿往上爬。
方致遠看著他的反應，心里更舒服了。
年輕人他見得不。有些一聽你有點分量，眼神都變了，上就開始客套起來，恨不得當場把關系坐實。
陸川不是。禮數有，分寸也有，不退，也不上桿子爬。
這種態度，反而更難得。
方致遠放下茶杯，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你老家哪兒的？”
陸川沒藏著。
“京城。”
方致遠抬了下眼。
“來江城上學？”
“嗯。”陸川說，“在江城上大學，暫時把住先定下來。”
方致遠沒接話。
他深深的看了陸川一眼。
京城來的。
剛滿十八。
手里拿得出幾百萬首付，開著一臺白歐陸GT，車牌是江A·54321，買兩千萬的房子過程程像吃頓飯，貸款的原因是要留現金流。
最要的是，人很踏實。
沒那剛有錢的急躁，也沒有故意藏著掖著的做派。
說話不多，但每一句話都恰到好。
這樣的年輕人，方致遠這些年不是沒見過，只是大多不在江城。
他腦子里很自然地把幾樣東西拼了起來。
京城。
年輕。
手里有錢。
不裝懂。
再加上那不急著證明自己的氣質。
方致遠心里幾乎已經定了。
這不是一般家庭能養出來的孩子。
不是暴發戶，也不是單純運氣好拿到一筆錢就敢花的年輕人。更像是京城哪家有背景的家族里出來的，家里從小培養的規矩、眼界做不得假，錢和退路，也都給夠了。
所以陸川他才會這樣通。
懂得留白，懂得收著，懂得分寸。
方致遠越看，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
陸川上那種松弛，不像學出來的。
真要裝，是會痕的。
可這孩子從看房到簽約，再到剛才坐在這兒喝茶，上沒有半點不協調，反倒像從小習慣了這種場面。
想到這里，方致遠心里反倒起了點長輩看晚輩的意思。
“在江城讀幾年書，也算半個本地人了。”他笑了笑，“以後不管是學校里，還是外頭辦點什麼事，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都可以找我。”
這已經不是客氣話了。
這是正兒八經把門開了一條。
陸川聽得懂，也知道這份善意從哪兒來，但是他沒順著方致遠的話攀關系。
“好。如果真上事，我不會跟您客氣。”
方致遠聽完這句話後笑了。
不虛讓，不認，也不裝清高。
他起，走到客廳墻邊，看了一眼那幅字，又轉頭指了指長案上的鎮紙、硯臺和一旁卷起來的幾軸舊字。
“這些東西，我原本是打算收走的。”
陸川抬眼。
方致遠繼續道：“但現在想想，我拿走好像也沒什麼意思。”
陸川看了一眼墻上的字。
“太貴重了。”
“不用客氣。”方致遠擺了下手。
他說完，拍了拍陸川的肩。
“留著吧，就當喬遷禮了。”
陸川沉默了一下，還是收了這份禮。
“謝謝方叔。”
“行了。”方致遠把茶杯放下，“後面貸款放款和付，我讓銀行跟你對接。你有什麼事，直接打我電話。”
說完，他沒再拖泥帶水，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門一關，房子就徹底安靜下來了。
陸川站在客廳里，先走到窗邊看了眼樓下。
然後轉坐進那張深灰沙發里，拿出手機，點開銀行客戶端。
賬得重新算。
初始資金一千萬。
歐陸GT花掉二百八十萬。
今天靜園這邊，三首付，加上契稅、維修基金、雜費和前面一些手續支出，差不多又下去六百六十萬。
陸川盯著余額那一欄看了幾秒。
六十多萬。
前世剛拿到拆遷款的時候，這點錢在他眼里甚至不夠組一場像樣的局。
因為那時候的錢，花在面子上。
花的越多，心里越慌張。
但現在不一樣了。
錢了，可房子在，車也在，生活的底盤也搭起來了。
六十多萬，不算多。
但也不是絕路。
陸川把手機放低了一點，靠在沙發里，沒有半點余額不足的慌。
真正讓人發虛的，從來不是賬上的錢變了，而是錢沒換有用的品。
只是接下來不能拖了。
賺快錢必須盡快提上日程。
天一點點暗下來。
客廳的線慢慢變了，窗外最後一層日頭退下去，玻璃上映出半個屋子的影子。
陸川起，把電腦從包里拿出來，放到長案上，接上電源，開機。
靜園還沒完全付，但網絡能用。
頁面加載出來以後，他先隨手點進新聞頁，準備看這幾天的財經消息，找找時間點。
剛連上網，右下角就彈出一條快訊。
標題不長，卻一下把陸川的目吸引住了。
——中東某產油國局勢突變，國際原油市場異。
陸川盯著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終于等到這個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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