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那條快訊彈出來以後,陸川沒有立刻點掉。
中東某產油國局勢突變,國際原油市場異。
就這一句。
可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陸川坐在長案前,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分鐘,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前世這個時間點,他也看過類似的新聞。那時候他本不到這種東西,只能在論壇和財經群里看人討論。
有人說只是短線緒,有人說要出大事,還有人當晚就開始滿世界圖吹牛,說自己早看出來了。
陸川記不住每一分時線。
也記不住哪一分鐘先沖哪一分鐘回落。
但他記得幾件事。
第一,這不是空來風的小波,而是真正帶著事件驅的窗口。
第二,市場一開始并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先是試探,再是發酵,等輿論徹底炸起來,價格已經走出去一段了。
第三,這一波不是那種只能看不能做的小行,抓住了,足夠狠狠賺一筆快錢。
陸川把網頁點開,一條一條往下看。
消息源、外轉述、期貨論壇、財經頻道的快訊節奏,都跟記憶里差不多。
不是完全一樣,但大方向對上了。這就夠了。
他要的從來不是神神叨叨地預判一切。
他要的是高確定。
前世他最蠢的時候,總把運氣當能力,把上頭當決斷。現在重來一次,他不會再靠緒錢。
陸川把電腦轉到財經頁面,先把時間線梳了一遍,又記下幾個關鍵點,然後才起去燒水。水壺響起來的時候,他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車在樓下。
房子已經定了。
底盤算是搭起來了。
可賬上的錢也確實薄了。
六十多萬,不至于活不下去,但已經不允許他再慢慢試錯。這一筆要做,就得按計劃來,不能。
第二天一早,陸川沒去靜園,先開車去了營業部。
期貨賬戶要重新開,規則也得重新過一遍。
重生歸重生,不代表他能拿前世的模糊記憶直接上。什麼品種、什麼保證金比例、什麼易時間、什麼風控線,哪怕大方向知道,也得先把眼前這套東西清楚。
營業部在寫字樓里,不大,前臺和柜臺都很普通。
給他辦業務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客戶經理,姓劉,先讓他填資料,再讓他做風險測評。流程走完以後,對方看了眼陸川的年齡,又看了眼他準備得整整齊齊的份證、銀行卡和資金證明,語氣明顯認真了點。
“你是第一次做?”
“算是。”陸川說。
劉經理點點頭,照例把風險先講了一遍。杠桿、保證金、強平、隔夜風險、消息面波,全都說得很清楚。大概見過不年輕人,一聽期貨能放大收益就眼睛發亮,別的什麼都不聽,所以還特意補了一句。
“這個東西不是票,更不是圖刺激的地方。方向做反了,虧得也快。”
“我知道。”陸川說。
“準備做哪類?”
“原油。”
劉經理抬頭看了他一眼。
“最近原油確實熱,但也正因為熱,波更大。你要是真做,倉位別重。”
陸川嗯了一聲。
他當然不會滿倉。
現在他手里就這麼點現金,能用來做保證金的更。真要把全部家一把進去,那不是易,是找死。前世他花錢花到最後,最做的就是騙自己——這一把做了,後面就輕松了。
那種念頭看著像狠,其實最蠢。
一個上午,陸川把賬戶、銀行簽約、件下載和權限全辦完了。回去路上,他還專門把易規則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原油的保證金比例、最小波和夜盤時間。
到了下午,他坐回靜園書房,開始正式算倉位。
賬上六十多萬,不可能全扔進去。
留生活費,留緩沖,留應對意外的錢,這是底線。真正能拿來做保證金的,最多四十萬出頭。再往上,不是膽大,是沒腦子。
陸川在紙上寫了幾個數字,又劃掉兩個。
分批進。
不追第一下。
留補倉空間。
也留犯錯空間。
他現在和前世最大的區別,不是更敢,也不是更狠。
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時候該留。
現在他面對錢,先想的是結構。
先把底盤保住,再讓利潤自己長出來。
順序錯了,後面全錯。
屏幕上,盤面還在。
新聞也在繼續發。
陸川一邊看,一邊把自己記得的節奏往現實里對。事還在發酵,市場也還沒徹底走完,窗口還在。
他本來已經把計劃定得差不多了,可真看到件里的可用資金和杠桿測算時,舊病還是冒了個頭。
如果這一把做大一點呢?
如果倉位再往上推一格呢?
要是行真跟記憶里一樣,那這一下來,後面就不只是松口氣那麼簡單了。
別說靜園後面的布置,連大學開學以後的很多事,都不用因為錢犯愁。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陸川就下去了。
他看著屏幕,沒鼠標。
片刻後,抬手把剛剛算好的高倉位方案直接刪了。
不對。
這就是前世那個自己最的味道。
總想一步到位,總覺得自己這次肯定行,喜歡把“賭一把”當無視風險的理由。
可機會不是這麼用的。
陸川重新輸數字,把倉位回原來的位置,又把止損和補倉線分別記了下來。
做大不是本事。
活著把錢拿出來,才是本事。
傍晚的時候,市場緒開始明顯變了。
新聞開始擴散,討論也多了起來。幾個財經論壇里,已經有人在吵這是短線異還是中線機會。有人看多,有人看空,說什麼的都有。陸川沒去看太多,只盯自己的幾個信息源和盤面。
到了晚上,書房的燈亮了起來。
靜園很安靜。
關上門以後,只有空調和主機輕微的運行聲。長案邊那杯茶是下午泡的,早就涼了,陸川也沒顧得上換。他坐在電腦前,屏幕的映在臉上,整個人沒什麼多余作。
賬戶已經就位。
規則確認過了。
資金計劃也定死了。
現在差的,就是進場。
他等的不是最便宜的點,也不是最漂亮的形態。
他等的是那個前世記憶里出現過的節奏拐點。
九點過後,盤面了一下。
不大。
可陸川知道,到了。
他沒有半點賭徒那種上頭的沖,也沒有“終于來了”的興。手落在鼠標上,反而很穩。先開第一筆基礎倉,不重,只占計劃倉位的一部分。價格、數量、確認,一步一步來。
下單窗口彈出來。
陸川看了一眼數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計劃表。
然後,點下確認。
第一筆倉位進去。
屏幕上數字跳了一下,很快歸持倉欄。
陸川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追加,也沒有盯著賬戶那一欄看個沒完。他先看盤,看消息,再看自己設好的第二筆進場位置。幾分鐘後,價格出現一次回擺,沒到他的補位線。
他沒。
又過了一會兒,盤面往下探了一下,剛好進區間。
陸川這才開第二筆。
還是按計劃,不搶,不改。
兩筆倉位放進去以後,他手里還留著余量。萬一夜里再給更好的位置,他還能繼續補;萬一市場不對,他也有回撤和離場的空間。
這就是他想要的節奏。
不是賭一把天胡。
是拿確定去吃波。
時間一點點往後走。
書房里安靜得很,外頭的夜也沉了下來。陸川沒有像前世那樣,一到這種帶杠桿的東西就滿腦子發熱,恨不得站起來在屋里轉兩圈。他只是坐著,看盤,看消息,看自己已經放進去的兩筆單子。
手邊那杯茶早涼了。
他拿起來喝了一口,苦得有點發,卻正好讓人更清醒。
十一點左右,盤面輕輕跳了一下。
幅度不大。
賬戶里的浮盈也不算夸張。
可陸川看著那一小截變,眼神還是停住了。
方向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