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川先給方致遠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方致遠那邊很安靜。
“方叔,是我。”
“嗯,你說。”
陸川站在靜園客廳里,手邊還放著昨晚記賬的紙。
“貸款那邊,麻煩您幫我聯系一下陳經理。我準備把剩下的尾款一次補齊,提前結清。”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方致遠沒先問錢從哪兒來,只問了一句。
“資金到了?”
“到了。”陸川說,“既然能結清,就不拖著了。利息不低,沒必要白給銀行。”
這話說得很平淡,像在算一筆日常賬,不像在說一千多萬的尾款。
方致遠聽完,反倒笑了笑。
“行,我聯系。下午還在靜園?”
“可以。”
“那就下午見。”
電話掛斷後,陸川把手機放下,又看了一眼賬戶。
三千九百萬。
干干凈凈躺在那里。
換前世,這會兒他大概已經開始想怎麼慶祝了。找全城最貴的酒吧,開最顯眼的卡座,恨不得把“我賺了”三個字在臉上。可現在他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很實在。
靜園的利息,能省就省。
錢不是拿來起哄的,是拿來走彎路的。
下午三點多,門鈴響了。
方致遠和陳經理一前一後進門。陳經理還是上次那利落打扮,手里拿著文件夾,進門先跟陸川點頭,隨後直接進流程。
“提前結清的話,我這邊先核一下賬戶和資金來源,後面解除抵押也會一起跟。”
“好。”陸川把銀行卡遞過去。
陳經理在長案前坐下,打開電腦和後臺系統,神一開始還很平常。可等頁面拉出來,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賬戶余額很厚。
更讓停住的,是最近那筆大額賬的來源。
期貨結算專戶。
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連呼吸都收了收。
這段時間的原油波,金融圈里沒人不知道。也正因為知道,才更明白這筆錢有多嚇人。
不是簡單押中方向就行,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加,什麼時候落袋,只要錯一步,利潤都不可能做這樣。
短短幾周,三千九百萬。
這已經不是運氣好了。
陳經理抬頭看了陸川一眼。
人就坐在那兒,神不變,像賬戶里這筆錢只是順手賺回來的,不值得專門拿出來說。
心里的那點客氣,到這會兒已經慢慢變了另一種東西。
“可以辦。”陳經理合上其中一份資料,語氣更穩了些,“尾款一千三百多萬,今天就能走完。後面的提前結清證明、抵押解除,我來盯著,不會耽誤。”
“麻煩您了。”陸川說。
“應該的。”
接下來的流程不算復雜。
核驗份,確認金額,補簽文件,劃款。
到最後一步時,陳經理把機和文件一并推過來,作都比剛才輕了點。陸川低頭簽字,按手印,輸碼,整個過程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機確認完的那一刻,靜園這套房剩下的尾款,算是徹底結清了。
陳經理把文件收好,起時先對陸川笑了笑,又跟方致遠打了聲招呼。
“後面手續我來跟,您二位放心。”
是個識趣的人,事辦完就走,沒有多留。等門一關,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方致遠今天心不錯。
他沒急著說別的,而是轉去了長案邊,從懷里拿出一只素茶葉罐。罐子很普通,放在一堆里一點不扎眼。
可方致遠拿它的時候,作卻很小心。
水很快燒開。
茶下去以後,味道慢慢起來,味道不沖,卻很厚重。方致遠給陸川倒了一杯,推過去。
“嘗嘗。”
陸川端起來喝了一口,先停了停,又低頭看了一眼杯子。
這茶的味道很像陸川小時候胡同口隔壁老大爺泡的高碎,茶葉末子一大把,悶在搪瓷缸里,味兒很足。他還喜歡喝的,可惜停產了。
方致遠問:“不合口?”
“不是。”陸川放下杯子,語氣很真,“跟我在京城老家喝的味道差不多,方叔,這茶不好弄吧?”
方致遠抬眼看他。
話一落,方致遠手里的杯子輕輕停了一下。
這罐茶,他比誰都清楚來路。
不是什麼市面上能買到的名茶,也不是拿錢就能托人弄來的東西。真要往外說,能到這種茶的人,本來就不在“買”這個層面上。
別說江城,放到京城,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常喝的。
可陸川剛才說什麼?
跟老家喝得味道差不多。
這話落在方致遠耳朵里,意味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之前已經覺得陸川來路不淺,現在這一句,幾乎等于把他心里那套判斷給坐實了。
京城,老家,喝慣這種東西,張口說得這樣隨意,連半點炫耀的意思都沒有。
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孩子從小待的地方,遠比他之前想的還要高。
方致遠住心里的震,只接了一句。
“是,現在確實不好弄了。”
他頓了頓,又補上半句。
“你喝得慣就好。”
陸川點點頭,又喝了一口,真沒覺得這里頭有多大門道。在他印象里,這味道就是舊胡同、舊院子、夏天下午和老大爺手里的搪瓷缸。
方致遠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反而更定了。
到了這個層級,很多東西已經不是稀罕,是日常。也只有這樣,陸川才會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兩人坐著喝了幾口茶,方致遠終究還是沒忍住,像隨口問了一句。
“你這筆尾款補得快,家里長輩給你批的資金?”
陸川放下杯子,他并不想告訴方致遠自己父母雙亡,家里已經沒有親戚了。
“不是。”
“那是?”
“最近市場有點機會。”陸川說,“自己隨便做了點易,賺的。”
方致遠看了他幾秒,沒說話。
這句話單拎出來,已經夠驚人。再疊上剛才陳經理臨走前那個眼神,意思就更完整了。一個京城出來的年輕人,平時看著不顯山不水,真一手,就是幾千萬的利潤。
再加上這杯茶的試探,方致遠心里的想法都不住。
這不是普通的富二代。
也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家里有錢。
這是那種真正往上數,能數到很深的人家里出來的孩子。
見識、心氣、做事的分寸,都不是十八歲的年輕人在外面學得來的。
方致遠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把那點緒下去。
“好。”他說,“有判斷,也有能力。你這個年紀,難得。”
陸川笑了笑,沒往下接。
他不解釋,方致遠也就更不多問。很多事到了這個份上,再問就不禮貌了。
又坐了一會兒,陸川起告辭。
“方叔,沒事那我先走了。後面解除抵押的事,麻煩您和陳經理那邊費心。”
“好。”方致遠也站起來,“正好我也有事。”
方致遠跟著拿起車鑰匙的陸川一起出門,下樓,白歐陸GT很快開出靜園,車尾燈順著路口拐了出去。
方致遠沒有立刻上車。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野里,過了幾秒,才慢慢轉回。
他沉默了片刻,隨後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那邊傳來一道有些疲倦的中年男聲。
“老方,什麼事?”
方致遠語氣很平,卻比平時多了點認真。
“老陳,別說我不關照你。”
電話那頭笑了下。
“怎麼,又要給我塞什麼書法展的門票?”
“不是門票。”方致遠看著遠方,慢慢說道,“你們江城大學這一屆新生里,來了個不一般的年輕人。”
那邊靜了一下。
“誰啊?”
“名字我晚點發你。”方致遠說,“你平時跟下面的人提一句,眼睛放亮點。別真弄出什麼不長眼的笑話,到時候難看的是你們學校。”
電話那頭的陳校長明顯愣住了。
方致遠平時不是夸張的人,能讓他這樣專門打電話過來提醒,分量已經很清楚了。
“行。”那邊語氣也收了起來,“我知道了。”
方致遠掛了電心里還是忍不住嘆了一下。
京城來的年輕人。
還真是不一般。
而此刻,陸川已經開著車出了靜園,準備去買幾套上學穿的服。